寅时二刻,房玄龄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新做的朝服,紫色的,料子挺括,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他站在门口,看着李世民坐在榻上,面前的案上放着翻开的《文馆词林》。
“陛下,该更衣了。”
李世民站起来。他把《文馆词林》合上,放在案角。内侍捧来天子的冕服。冕服是玄衣纁裳,上衣黑色,下裳绛色。上衣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八章。下裳绣着粉米、黼、黻,四章。合起来十二章。比太子的冕服多了星辰、华虫、藻、粉米四章。星辰是光明,华虫是文采,藻是洁净,粉米是养育。内侍把冕服展开,料子是上好的锦,绣纹密密匝匝,在烛光里泛着暗光。李世民把便袍脱下来,那件深蓝色的棉布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洗得发白。他把袍子叠好,放在榻上。内侍帮他穿上冕服,系上革带。革带是皮的,外面包着锦,带钩是玉的,雕成龙头形状。然后戴上冕冠。冕冠前面垂着十二条旒,白玉的珠子一颗一颗串起来,比太子的九条多了三条。走起路来碰在一起,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他走出东宫。东宫门口,秦琼、程咬金、尉迟敬德、徐世勣站在最前面。四个人都穿着朝服,不是盔甲。秦琼的朝服是紫色的,穿在他身上有点空,他在齐州养了大半年的伤,人瘦了,骨头撑着皮肉,颧骨和下颌的棱角反而比以前更清楚了。他站得很直。尉迟敬德的朝服绷在肩膀上,肩太宽了,朝服裁得不够宽,肩头的缝线绷得紧紧的,好像一使劲就会裂开。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徐世勣的朝服最合身,他本来就瘦,朝服穿在身上服服帖帖,袖口不松不紧,领口不高不矮。
程咬金的朝服不合身。领口太小了,勒着他的脖子。他不停地扯领口,扯一下,领口弹回去,再扯一下,又弹回去。他的脖子本来就粗,穿上朝服更粗了,皮肉从领口边缘鼓出来。他看见李世民走出来,咧嘴笑了。笑了一下,想起什么,把笑收住了。他跪下去,膝盖落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陛下。”
秦琼跪下去了。尉迟敬德跪下去了。徐世勣跪下去了。四个人跪成一排,朝服的下摆在石板上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