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从槐树干上收回来,转身走回屋里。
桌上放着那卷《文馆词林》,虞世南抄的那一卷。暗蓝色的帛制封面,白绢签条上写着书名。他把书翻开,翻到夹着那五份文件的那一页。五份文件用麻绳扎着,麻绳搓得很紧,系了一个结。他没有解开麻绳,只是把最上面那份禅位诏书的抄本抽出来。抄本是房玄龄让人抄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诏书上盖着尚书省的印,朱红色的,“尚书省印”四个篆字。李渊批的那个“可”字在诏书末尾,最后一笔拉得比平时长,收笔的时候笔锋斜着带出去,在帛面上划出一道细痕。
他把诏书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一道一道折回去。折成巴掌大的一小块,塞回麻绳下面。麻绳还是那个结,他没有动。
傍晚,张文恭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任东正蹲在桃树苗旁边拔草。桃树苗的根周围长了一圈野草,细细的,叶子像羽毛。任东一棵一棵地拔,拔下来的草放在石墩上,根上还带着泥。张文恭的青衫领口被汗浸湿了,汗渍在青色的料子上洇出深色的印子。脸上的兴奋还没退,颧骨上红红的。
“先生。陛下登基了。太极殿上,百官跪了一地,三呼万岁。那个声音,殿顶的瓦片都震得嗡嗡响。”
任东把最后一棵草拔起来,根上带出一小块泥土。他把草放在石墩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陛下穿冕服,什么样子。”
张文恭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想了很久。他站在太极殿的门口,离御座很远,只看见李世民从殿外走进来,冕服的下摆在殿砖上拖过。他看见李世民跪下去,李渊把冕冠摘下来戴在他头上。他看见李世民站起来,走上御阶,在御座上坐下。
“……很高。坐在御座上,很高。”
任东点了点头。他把石墩上的草拢起来,团成一团,扔到墙根下。墙根下已经堆了一小堆干草,是前几天拔的,晒干了,颜色从绿变成枯黄。
张文恭在任东旁边的石墩上坐下。石墩上还有晨露的湿气,他不在意。他把青衫的下摆撩起来,搭在膝盖上。
“先生,你为什么不去。今天是陛下登基的日子。”
任东看着桃树苗。桃树苗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