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升座。”
李世民走向御座。御座在御阶顶端,朱红色的,椅背上雕着龙,龙身盘绕,龙头在椅背顶端昂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去,冕服的下摆在御阶上拖过,玉旒在他眼前晃动,珠子碰在一起。走到御座前,他转过身,面对着百官。然后坐下。
裴寂高唱。“跪。”
文武百官全部跪倒。数百人同时跪下去,衣料摩擦的声音像一阵风刮过麦田。朝服的下摆在殿砖上铺开,紫的,绯的,绿的,青的,铺了一地。
“万岁。”
数百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来。殿顶的瓦片被震得嗡嗡响,烛火被声浪冲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万岁。”第二声。
“万万岁。”第三声。
秦王府里,任东一个人坐在槐树下。
张文恭去了太极殿。他穿着自己最好的那件青衫,去年冬至做的,料子是魏州带来的麻布,染成青色,染得不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他走的时候兴奋得脸都红了,系腰带的手在发抖,系了两遍才系好。任东让他去。“你去看看。回来跟我说。”张文恭应了一声,跑出去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拐过街角就听不见了。
院子里很安静。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八月的长安,槐树黄得早。别的树还绿着,槐树的叶缘已经泛出一圈黄色,有的叶子全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落下来的叶子在石板上堆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桃树苗长在槐树旁边,比槐树矮得多,枝丫细细的,叶子还绿着。
任东在槐树下的石墩上坐着。石墩被晨露打湿了,坐上去凉凉的。露水从石面上渗进袍子里,大腿后面凉了一片。他没有动。远处传来钟声,太极殿的钟。内禅大典的钟。钟声很沉,不是清脆的那种,是沉甸甸的,撞一下,声音像水波一样往四面八方荡开。钟声响了九下,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九下。新皇登基的钟声。
他站起来,走到槐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槐树的皮粗糙,纵着一道一道的裂纹,裂纹里积着灰。他摸到那条最深的裂纹,手指在裂纹里停了一下。
五年前,武德四年冬天,他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那时候槐树比现在矮,枝丫还没伸过屋顶。院子里还没铺石板,是泥地,下雨天一脚泥,鞋底粘着厚厚的泥巴,走一步滑一下。程咬金第一次来送酒,在门槛上绊了一跤,酒坛子摔了,洒了一地。浊酒渗进泥地里,酒香在院子里飘了好几天。秦琼站在槐树下,说东觉你怎么在这儿。他穿着一件旧袍子,袖口也磨出了毛边。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