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注意到的是太史局的人。五月中,太白星在白天出现了。不是清晨或者黄昏,是正午,太阳挂在头顶的时候,太白星就悬在秦地的天顶上,白晃晃的一点,和日光争着亮。太史局的几个年轻官员在观星台上看见了,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往记录册上写。
太白昼见,在古人的星占书里是兵象,主杀伐。如果只是这样也还罢了,星象年年有,太史局按例记录上报,该怎么解释自有上官定夺。但这颗太白星出现的位置不对。它悬在长安上空,那是秦地的分野。
长安是京城,京城就是秦地。秦王李世民的封地,恰恰也是秦。
消息是从太史局漏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先说出去的,过了几天,长安城里已经开始议论了。西市的茶摊上,有人说太白星白天出来了,就在头顶上。旁边的人问什么意思,那人压低声音,说太白是兵星,见则有刀兵。又有人说不是刀兵,是革政,太白经天天下革政,《史记·天官书》里写着呢。
第三个人不说话了,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五月的天蓝得发白,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太白星白天到底能不能看见,其实没几个人真的抬头看过,但话已经传开了。
张文恭是从西市听回来的。他那天去给任东买纸,路过茶摊的时候听见几个商人模样的人围着一张桌子说得起劲。他没凑过去,站在旁边的铺子门口假装看货,听了几句就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任东正在槐树下看书。五月的长安已经开始热了,槐树的叶子密密地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光斑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晃晃悠悠的。张文恭把买来的纸放在石桌上,站了一会儿。
任东抬起头。“怎么了。”
“外面都在说太白星的事。说太白昼见,主兵象。”
任东把手里的《文馆词林》合上。书页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太史局的人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是太史局漏出来的消息。”
任东没有再问。他重新翻开书,但那一页很久没有翻过去。窗外的槐树上,知了开始叫了,叫声拉得很长,像把热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五月末,太白星又出现了。这回不是一个人看见,是很多人都看见了。六月初一丁巳日,太白星在正南方的午位出现,大白天,清清楚楚。太史局的人这回不敢不记了,但怎么记、怎么报,太史令傅奕一直没有说话。
傅奕这个人,满朝文武都知道他的脾气。他是北地人,做过道士,精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