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己未日,太白星又出来了。还是正南方,还是午位。连续两次,间隔一天。太史局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所有人都在等傅奕开口。
傅奕那天在观星台上站了一整天。从日出站到日落。太史局的年轻官员远远看着他,不敢靠近。傅奕的袍子被风吹得猎猎地响,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南面的天空。太白星就悬在那里,白得发亮,在午后的日光里像一枚钉子钉在天幕上。
日落的时候,太白星跟着太阳一起沉下去了。傅奕从观星台上下来,走回值房,关上门。第二天早晨,一份密奏从太史局送进了太极殿。
密奏的内容很快就被李渊身边的人传了出来。不是全文,只有一句。傅奕在密奏里写的是:“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太白金星出现在秦王封地的上空,天象显示,秦王会拥有天下。天下就是皇位,秦王当有天下,就是秦王要当皇帝。
密奏递上去的当天下午,李渊的召命就到了秦王府。来的是太极殿的内侍,面白无须,深蓝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黑色革带。内侍站在秦王府门口,跟守门的老周说陛下召秦王即刻进宫。
老周进去通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李世民从正堂出来,袍子的袖口还沾着墨,他刚才在批天策府的公文。内侍站在门口,双手笼在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李世民翻身上马,跟着内侍走了。
太极殿偏殿。殿角的冰鉴里放着冬天窖藏的冰块,冰块正在融化,水珠顺着铜鉴的外壁往下淌,在殿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印。冰鉴旁边站着两个打扇的宫人,扇子是大蒲葵叶做的,扇一下,冰块融化的凉气就散开来,在殿里慢慢弥漫。但李渊的脸上还是有汗。汗从鬓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不擦。
李渊一个人坐着,面前放着傅奕的密奏。密奏摊开着,帛制的,墨迹已经干透了,在殿窗透进来的光里泛着灰黑色。李世民进去的时候,李渊没有让他坐。李渊把密奏拿起来,念了一遍。他的声音不高,但殿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念完,他把密奏放回案上,帛面落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世民,你跟朕说。这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跪下了。殿砖被冰鉴里淌出来的水洇得冰凉,膝盖贴上去,凉意从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