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张文恭带回来的。他骑着马从城外回来的时候,天刚下过雨,官道上的泥溅了他一靴子。他把马拴在院子外面的柳树上,进门的时候,任东正蹲在院子里拔草。
桃树底下长了一片野草,任东一棵一棵地拔,拔得很慢,像在做什么要紧的事。
“先生。”张文恭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卷册子,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分完了。”
任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拔草。
“全部分完了?”
“分完了。”张文恭把册子展开,“魏州三县二十七村,分地四万七千三百亩,安置农户三千一百六十二户。每户三十亩,地契全部到户,不经过乡绅里正。”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抖。
“先生,咱们做成了。”
任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接过册子,翻了翻。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户户主的名字,分到的亩数,田地的四至。字是赵明义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像沾过水。
他把册子合上,还给张文恭。
“地契发下去了?”
“发下去了。按先生说的,每户一份,自己收着。”
“有人闹吗?”
张文恭摇头:“没有。大户那边……周家也没动静。”
任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回屋里,张文恭跟在后面。屋里比外面凉快,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哗响。
“还有一件事。”张文恭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杜长史的信。从洺水送来的。”
任东接过来。信封上沾着泥点,火漆完好。杜如晦的信,四月二十写的。信里说,李世民在洺水跟刘黑闼耗上了,两边隔着洺水扎营,打了几场小仗,互有胜负。刘黑闼守得死,唐军暂时啃不动。秦琼和程咬金都在前线,秦琼二月在列人打了一场胜仗,程咬金领骑兵截过刘黑闼的粮道。杜如晦留在魏州处理政务,分地的事就是他一手督办的。信的最后,杜如晦问了一句:分地收尾,是否要禀报殿下?
任东把信看完,放在桌上。
“回信。分地的事,让杜长史直接写进奏报里,报到殿下那里。不必单独提我。”
张文恭应了一声,正要走,任东又叫住他。
“赵明义呢?”
“还在村里。”张文恭说,“有几个村子自发组织了护地队,他帮着立规矩。”
“护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