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东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回来的时候来一趟。”
张文恭应了,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
“先生,你不高兴?”
任东看着他。
“分地分完了,四万七千亩,三千多户人有了自己的地。”张文恭说,“这是大事。先生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任东没有回答。
张文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关上门走了。
任东坐在桌边。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信纸吹得动了动。他看着那封信,杜如晦的字,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稳当,不冒进。
四万七千亩。三千一百六十二户。
他记得这些数字。每一亩地,每一户人,都是从大户嘴里抠出来的。周家占了两千多亩,郑家占了一千多,还有孙家、赵家、王家。分地的时候,每一家都闹过。周德厚派人来谈过三次,第一次带礼,第二次带话,第三次带了太子府的名帖。杜如晦没让步,按任东说的,一步一步地量地、造册、发契,硬是把两千多亩地从周家手里分了出去。
现在分完了。
任东拉开抽屉。那张冬至写的纸还在,上面已经写了好几行——今年没走。叔宝、知节在。殿下问突厥事。教了七个人。水退了。周德厚没抓。颉利退了。没死一个人。
他拿起笔,磨了墨,在最后加了一行。
“分地分完了。”
笔尖悬着,停了一会儿。
又加了一行。
“四万七千亩。”
搁下笔。等墨干了,把纸折好,放回抽屉里。
几天之后,出事了。
不是分地的事。是百姓的事。
那天中午,张文恭又跑来了。这回不是走来的,是一路跑来的,靴子上的泥甩得到处都是,脸涨得通红。
“先生。”他喘着气,“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任东放下书。
“什么人?”
“百姓。魏州的百姓。”张文恭咽了口唾沫,“几十号人,从城外来的,说要见先生。”
任东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院子外面的街上,站着一片人。
确实是几十号。有老人,有妇人,有半大孩子。穿的都是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有些人的裤子膝盖上磨得发了白。他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