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点头:“那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要给的不是恩惠,是制度?”
“对。”任东说,“制度是什么?制度是不管你在不在,它都在那里。你今天在,它这样运行。你明天不在了,它还这样运行。百姓不需要念你的好,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个制度会一直保护他们的利益。他们有了安全感,就不会跟着别人造反。”
“那这个制度,具体怎么建?”
任东想了想,把面前的茶碗挪开,用手指在矮桌上画了一个框。
“分三步。第一步,土地。把无主的地分给无地的百姓,登记造册,发给地契。地契上写明这块地是谁的,有多大,四至在哪里。有了地契,百姓就有了根。他们不会跟着别人造反,因为一造反,地就没了。”
李世民点头。
“第二步,税收。定一个固定的税率,三年不变,五年不变,十年不变。让百姓知道,今年交多少,明年还交多少,后年也交多少。他们心里有底,就能安心种地。你今年减税,明年加税,他们心里没底,就不敢种地。不敢种地,就没有收成。没有收成,就要饿肚子。饿肚子,就要造反。”
“那税率定多少合适?”
“三十税一。”任东说,“汉朝文景之治的时候就是这个税率。不高不低,百姓能承受,国家也有收入。”
“三十税一……”李世民低声重复了一遍。
“第三步,徭役。”任东说,“现在的徭役太重了。百姓一年到头,不是在种地,就是在服徭役。修路、修渠、修城墙、修宫殿,什么都让百姓干。干完了,地荒了,没收成了,还得交税。交不起税,就得卖地。卖了地,就成了流民。成了流民,就得造反。所以徭役必须减。不是不修,是少修。能明年修的,不今年修。能雇人修的,不征民夫。能用俘虏修的,不用百姓。”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先生,”他说,“你说的这三步,每一条都很难。”
“难不难,看怎么做。”任东说,“你一口吃个胖子,当然难。你分三年做,一步一步来,就不难。第一年,先把地分了。第二年,再把税率定了。第三年,再把徭役减了。三年之后,河北就不是窦建德的河北了,是大唐的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