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粮价稳住的那天晚上,任东失眠了。
    他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不是粮价,不是突厥,不是李世民。是翟让。
    更准确地说,是翟让死后发生的事。
    那天他从翟让的帐篷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血。他回到自己的帐篷,把书卷一卷一卷地塞进书箱里。动作很慢,很稳,一点都看不出慌乱。他记得自己当时在想——该走了。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
    他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他以为翟让死了,他就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眼前一黑,然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方——那个堆满了书卷的房间,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还有他刚才读到的那一行字。
    但他没有。
    他收拾好书箱,走出瓦岗寨,一路往南走。走了三天,到了洛阳。在洛阳待了一年,看了三百多卷书,给王世充出了三个主意。然后虎牢关破了,他被唐军俘虏。在俘虏营里继续看书。然后秦琼来了,程咬金来了,李世民也来了。
    一直到现在。
    他还在。
    这不对。
    按照以往的规律,他早就该走了。
    任东翻了个身,看着帐篷顶上透进来的月光。月光很白,照在帆布上,像是蒙了一层霜。
    他闭上眼睛,想起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不大,四壁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书架上是各种各样的书——古籍、史书、方志、农书、兵书、算经、甚至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杂书。房间的中央有一张书桌,桌上永远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盏油灯,灯里的油永远烧不完。窗户永远是关着的,窗外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月亮。
    他不知道那个房间在哪里。他只知道,每次他读完一本书,把书合上的时候,眼前就会一黑。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另一个地方——有时候是战场,有时候是朝堂,有时候是田间地头,有时候是某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城市。他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书里的人物走来走去,说着书里写过的对话,做着书里记载过的事情。
    他能感觉到作者写那些字时的心情。
    读《史记》的时候,他站在巨鹿之战的前夜,看见项羽在帐中磨剑。他能感觉到司马迁写这一段时的激荡——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但他也能感觉到更深层的东西,那种藏在字里行间的、司马迁自己对命运的恐惧。一个被阉割的人,写着一个自刎的英雄。那里面有一种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