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里,他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口古钟。天亮睁眼,第一件事是把昨晚压在枕下的书卷摸出来,就着晨光看几页。然后起身,用凉水洗把脸,泡一壶粗茶,坐在帐篷门口继续看。中午随便啃两块干粮,喝几口凉茶,接着看。看到天黑,点上油灯,再看一个时辰,然后睡觉。
周而复始,一天不差。
程咬金说他活得像棵老树,种在哪儿就扎在哪儿,挪都不带挪的。任东没理他,低头翻了一页书。程咬金又说你这个人怎么连吵架都不会,任东还是没理他。程咬金气得跺脚,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把怀里揣的两张胡饼扔在他膝盖上,说“饿死你算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任东看了看膝盖上的胡饼,拿起来咬了一口。硬的,但能咽下去。
秦琼每隔两三天会来看他一次。有时候带几卷书,有时候带一壶新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走。任东知道他忙——虎牢关大捷之后,李世民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降卒的安置、战利品的分配、战报的撰写、朝廷的奏对,哪一样都要他过目。秦琼作为李世民麾下的大将,自然不得清闲。
但秦琼每次来,都不说这些事。他就坐在任东对面,看他看书,偶尔问一句“今天看的是什么”,任东答一句“《汉书》”或者“《盐铁论》”,秦琼点点头,就不再问了。
有时候任东会主动说一句:“叔宝,你忙你的,不用来看我。”
秦琼就说:“我不是来看你,我是来歇歇。”
任东就不再说了。
他心里知道,秦琼是怕他闷。
但任东不闷。有书看,他就不闷。
李世民也来过几次,但不像之前那么频繁了。有时候是路过,站在帐篷外面看一眼,看他正埋头看书,就不打扰,转身走了。有时候是专门来,坐下来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任东觉得这样挺好——他问,他答,答完各干各的,谁也不欠谁。
但这种平静的日子,在第三十二天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任东正在抄《水经注》里关于黄河故道的段落,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李世民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房玄龄、杜如晦,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看穿着,应该是军中的将领。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先生,”李世民在他对面坐下来,也没客套,“出事了。”
任东放下笔,把抄了一半的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