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拨开那些厚重得像棉絮一样的灰尘。
两块简陋的木牌露了出来。
“天衍宗第七代弟子司云天之位”。
“天衍宗第七代弟子姜梧之位”。
牌位前的长明灯早就熄了。
灯芯干巴巴地杵在那,灯台底部的灯油干结成了一层层丑陋的褐色褶皱,看起来像是不结痂的伤口。
司渺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木质表面。
视野在这一瞬,突兀地重叠了。
三百年前。
宗门大操大办了一场空前绝后的追悼法会。
扎着双丫髻的女童跪在崭新的蒲团上。
玄虚子当着全宗上下的面,神情悲悯地摸着她的头颅,眼含热泪地发誓,天衍宗就是这孩子的家,宗门将倾尽资源,保她一世平安。
那时她是宗门里受人尊重的忠烈之后。
随后数十年,她展露出极高的修行天赋,被破格提拔为最年轻的长老。
那是她人生中最风光的一段日子。
走到哪里,都是长辈的慈祥笑脸和同门的恭敬奉承。
这长明殿里,父母的牌位曾被供奉在最高、最显眼的位置,长明灯用的都是上等的鲛人脂,日夜不息。
后来。
元婴初期的瓶颈卡了她整整两百年。
天骄沦为笑柄。
恩情变成负担。
原本那些和蔼可亲的脸庞,逐渐换上了不耐烦与鄙夷。
资源供给被以各种名目削减,最终彻底断绝。
昔日挂在嘴边的“烈士遗孤”,变成了别人私下里嘲弄的“吃白饭的累赘”。
父母的牌位,也随着她地位的下降,被一次次往后挪。
从正堂移到偏殿,从高层降到底层,最后塞进了这见不得光的老鼠洞里。
原主是个死心眼。
她总以为,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多做一点贡献,宗门就会想起她父母的恩情,就会恢复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尊重。
于是,她放下了长老的架子,开始包揽各峰最苦最累的脏活。
她没日没夜地在丹房看火,被烟火差点熏坏了嗓子。
她在护山大阵的节点里钻来钻去,任由狂暴的灵气撕扯经脉。
她去御兽园铲那些臭气熏天的粪便,忍受其他弟子的指指点点。
有一回,管事弟子当着她的面,把一壶底带着杂质的废油随手泼进两盏灯里,一边翻白眼一边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