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真想渡众生,就别只信高台上垂眸念经的人。”司渺看着无尘的方向,“去看看泥地里跪着的人,看看他们到底被谁救,又被谁吃。”
话说完,她没留响动,整个人隐入林中。
几个呼吸后,五个佛修拿袖子抹掉脸上的粉末,睁开眼,前面空无一人。
年长佛修气急败坏,指着无尘的鼻子大骂:“若不是你出面阻拦,那邪修早死了!你该当何罪!”
无尘坐在地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没有辩解。脑子里全在过司渺最后那句话。
他回想起祈天台下的景象。
百姓跪在泥地里痛哭求来世,满天金光反哺众生时,法辇上的梵耶,眼底没有慈悲,只有不悦。
如果那是圣女降下的福泽,她为何不喜?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
无尘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五名佛修还在叫骂,无尘只说回去自会向圣女领罚。
……
半日时光,无道宗人步履不停。
三十里外。
一处偏僻的无名山谷。
这里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全是湿冷的泥土气。
山谷深处白蒙蒙,是纸钱烧起来,飘出灰白的烟。
李长寿没棺椁。
木逢春催了几根粗壮的青藤,编了一张灵榻,把人放了上去。
李长寿躺在藤榻上,身上盖着那件洗得发白、到处是破洞的青色道袍。
那张写满圆滑与算计的脸,现在透着灰败,头发白得扎眼,脸上爬满暗斑。
几个人围在土坑边,没一个人说话。
明见烛跪在泥里,白纱覆眼,头磕在地上。
南宫雀走上前。
她解下平时当宝贝一样挂在头发上的红绳铃铛,放在李长寿干枯的手边,跪下,头磕在泥地里。
陆无辙扯平衣摆,双膝跪地。
头磕下去,额头沾满黄泥,半天没抬起来。
公输铁站在一旁,用完好的那只手抓着一把纸钱,一张一张往火里扔。
药不然破天荒老实着,盯着那个青藤灵榻发呆。
老李抠门了一辈子,走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没有。
闻人归跪在最前面。
他醒了有一阵了,没有再发疯,反倒安静得反常,只有两只手机械地往里添纸钱。
面上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