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夜像浸了水的一片墨玉,星屑铺陈,薄云遮月。天光送不下来,就着韦府门前的两盏灯笼,总让人看不真切对面人的样貌。
听章怀昭说到了自己的父亲,纯钧觉得刚才还在星夜里跳跃着的心绪一下子被丢进了荒沙地里滚了两圈,猛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章怀昭的手里,叫她惊得一颤。
她不知该要如何接章怀昭的话,干脆一言不发。章怀昭用砂皮似的拇指悄悄摩挲着她的手背,似乎是知道她不想说话,直接接着话头说:“纯钧姑娘,你知道那燕子神偷其实是谁么?”
韦纯钧低垂着的眼眸里悄悄闪过一道光,面上却不动声色。章怀昭也没等,自顾自就说了起来:“那燕子神偷啊,可是大有来头——他是咱们定西军春日北攻拿下甘州的重要帮手,是此番战局成型的‘棋眼’。”
章怀昭紧接着将王子云丹在外流落十数年的旧事讲与韦纯钧,其中不乏有些想当然的添油加醋。他讲的故事里没有什么关于王子云丹这个人的细节,大多是关于他们接到密信后如何找到那三师徒踪迹的忙乱与不易。
“他们师徒三人,必然是要回到北蛮王室,去与那摄政王一党争夺王位去的。两派相争,各伤元气,此时再去攻,总是咱们胜算多些。
我们现下与摩卢赞普和百崇子算是殊途同归,心向一处——就是让那‘王子云丹’顺利回到北蛮王室。往后他能不能成为新的北蛮王,那可就太远了。眼下紧要的,是催他们赶紧出发!咱们自接到密信以来一直不停歇地找他们追他们,他们就是不走,更不说他们出发后还要在路上遇到多少凶险了。我真怕那两位老前辈护不住那小子,到时该咱们定西军派人护送呢。”
章怀昭一气说了这么说话,心里松一口气似的,好像本来有什么憋在心里,此番才终于一吐为快。这事他后来猜测,原来他原本真的介怀于纯钧没有告诉他她与云丹在府中交手的事情。但他说完他对云丹之事的考量,便知道韦纯钧说不说,都不大要紧了——“她总有她的心思,或者有她的诺言,何须事事以我为先。”
章怀昭揉了揉纯钧虚浮在他手心里的那只已经捂热的软和了的手,抬头看纯钧。两个人就这么门里门外的站着,月光找不到他们,章怀昭只好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在风里晃两下,一簇微小火光窜起来,一股硝石味道带着草木香气,漫散在两人之间。
火折子凑近纯钧一点,章怀昭想要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