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左扫到右,跟检查生产线上的零件没什么两样。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助手说了句话。
“这批材料的存活率比上批高了零点三个百分点,继续优化方案。”
材料。
朱燕躺在那张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背上全是管子接口压出来的红印。
她听到那个词的时候没有愤怒。
准确说,她愣了很久。
材料。
她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军区附近那些安置点里的平民。
每隔一段时间就少一批人。
有时候几十个,有时候上百个。
上面给的说法是变异兽袭击了,或者已经转移到其他基地了。
以前她信。
没理由不信。
她是军人,军人信组织。
现在呢?
朱燕偏过头。
隔壁床又换了个新人。
年轻小姑娘,看着不到二十岁,手臂上还扎着实验用的留置针。
小姑娘睡着了,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梦里无意识地攥着薄被角。
朱燕移开目光。
她没法再信了。
最后一帧画面。
实验进行到第几天已经记不清了。
疼得太久了,时间感是最先丢掉的东西。
她只记得那根针。
极细的,从后颈颈椎的缝隙里刺进去。
然后是一片薄薄的金属。
贴上脊椎骨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咔”。
“芯片植入完毕。”
研究员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编号:零。”
从这一秒开始,意识被一层一层往下压。
一层。她感觉不到胳膊了。
两层。腿也没了。
三层之后听觉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变成了隔着水的嗡嗡声。
再往下,视野缩小,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变成了一个光点。
然后就黑了。
在这万米深海的实验室里,在这堆冰冷的仪器和数据中间,她的名字,她的过去,她曾经跑过的每一圈,挨过的每一刀,流过的每一滴血……
全部被一枚拇指盖大小的芯片压在了最下面。
“不该是这样的……”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她想起了凌晨四点的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