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津摇了摇头。
“总署根本没人拿我们当回事。”
“杀我们,算什么复仇?”
“那依你看,他们该去哪儿复仇?”
一个苍老的声音,凭空在贺津耳边响起。
几个流民吓得腿一软,齐刷刷跪了下去。
贺津颤颤巍巍回头。
一个看起来和他们同样枯瘦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身边。
可狂风卷起的黄沙落在老者宽大的长袍上,却全都没了踪影。
贺津立刻扔掉拐杖,重重跪地。
他将头埋入黄沙里,声音颤抖。
“天......天人恕罪!”
“罪?”
兰穆远扫过地上这群衣不蔽体的人,重复着这个字。
“何罪之有?”
贺津全身贴地,连头都不敢抬。
“在天人面前失礼,便是我等原罪!”
兰穆远站在黄沙中,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流民,扫过死死护住孩子的女人。
只有刻在骨子里的卑微与畏惧。
三十年前的边境,分明不是这副光景。
“滚。”
兰穆远吐出一个字。
流民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向善堂。
只有贺津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回答刚才的问题。”
兰穆远再次开口。
“依你看,重犯复仇,该去哪?”
贺津知道躲不过,索性心一横,咬牙吐出两个字。
“农田!”
兰穆远拢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
“为何?”
贺津豁出去了,语速极快。
“再强的重犯,关押多年,实力必然大减!”
“而边境军团,日夜在生死线上搏杀,留下的个个都是精锐!”
“冲击防线,与自杀无异!”
贺津抬起头,迎着风沙。
“但农田不同!”
“纵使有官员守护,粮食一击即毁!”
“毁了农田,总署的根基就断了,这才是真正的复仇!”
地面的黄沙倒卷而起,托着贺津的膝盖将他强行扶起。
兰穆远沉默了很久。
“这般见识,因何沦为流民?”
贺津站稳身体,捡起地上的拐杖。
“我儿子,是卫字军团先锋。”
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