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反而在纷至沓来的回忆中沉淀下来,像暴风雨后浑浊的湖水逐渐澄澈。她发现自己很难再真正动怒,连恨意都变得稀薄而遥远。
许是……大限将至,返照的回光吧。她漠然地想。
不久,神族安插各处的眼线纷纷传来令人费解的情报:那个被全境通缉、恶名昭彰的“妖女”泠曦,近日竟毫不遮掩行迹,频繁现身于各处。
她出现在最繁华的凡人城镇,倚着石桥看灯火流映,向河中抛撒鱼食;也踏入荒僻的山野乡间,躺在百年老树的虬根上闭目听风,随手摘取路边的野果与药草;甚至踏入已寂寥无人的仙门旧地道场,独自坐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望着空荡荡的广场出神。
她不再疾行,不再隐匿,仿佛只是这红尘中一个寻常的过客。曾经周身那令人窒息的煞气与尖锐的锋芒,悄然敛去,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温和气息,如同春冰消融后渗出的涓滴,重新从她身上渗透出来。
几大神族的尊主接到密报,皆蹙眉不解。这魔头究竟意欲何为?然而她力量已至化境,能与神尊平分秋色,寻常修士远远瞥见那道素白身影,莫说上前擒杀,连大气都不敢喘。胆小的魂飞魄散,悄然遁走;胆大的也只敢遥遥尾随,鬼鬼祟祟记下她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回去禀报。
无人知晓,她只是在用脚步丈量曾仓皇逃离的人间,用目光收藏即将永别的浮世光影。像一场沉默而漫长的告别,于无人处,悄然进行。
那日她买了一串糖葫芦,正待转身归去,刚出城门,便被仙门之人截住了去路。寒光一闪,手中那包着糖葫芦的纸袋应声而落,殷红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碎散一地,像溅开的血,又像未说完的话。
来者是昔日几乎被她屠戮殆尽的八大仙门之余烬。每一双眼底都焚着滔天的恨火,他们合力围上,阵法森严,更有人不惜燃爆元神,只求与她共赴黄泉。
泠曦腕底混沌神力隐隐流转,却在蓄势将发之际,又悄然散去。
算了。
该偿命的,除了赤烈风,早已一个不剩。眼前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