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算得一点没错。自己晕在云霜堂外,情况紧急,沈靖清绝不可能舍近求远,送她回偏僻的汀兰榭,只会就近带回清宁斋。
这一步,她从跪在雪地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算得明明白白。
她拜入沈靖清门下二百余年,踏足他卧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是沈靖清最私密的地界,寻常人连靠近都要谨守分寸,更遑论踏入内室、躺上他的卧榻。泠汐迷糊地望着帐顶暗纹,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锦被,心底那点算计落定的笑意还没散,忽然就有微凉的瓷勺,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
“张嘴,吃药。”
沈靖清的声音就在耳畔,清润得像山涧融雪,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勺苦涩的药汁便顺着唇缝滑了进去,苦意瞬间炸开在舌尖,直冲喉咙。
泠汐猛地皱起眉,下意识地扭着身子往锦被深处缩,像只被苦到炸毛的猫,连伤口的痛都顾不上了,只一味地躲,不肯再张嘴。
她刚把自己蜷进锦被深处,鼻尖就猝不及防撞进一股清洌的松香。
那是沈靖清的体香,平日里只在他近身时才隐约可闻,此刻浸在他盖了多年的被褥里,被暖意烘得愈发浓郁,成倍数地在方寸间漫开,冷冽又干净,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裹住。
泠汐本就烧得昏沉,被这香气一冲,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连方才药汁的苦意都淡了几分,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晕在这满被松香里。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沈靖清伸手轻轻按住了肩。他的指尖微凉,隔着薄被落在她肩头,声音依旧清润:“别躲,把药喝完。”
锦被被轻轻掀开一角,沈靖清微凉的指尖扣住她的手腕,将人从被子里稳稳“捉”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力道却不容挣脱,每一寸都透着耐着性子的温和。
以沈靖清素来清冷寡言、不惯迁就的性子,若不是她这次受伤高烧、晕在雪地里奄奄一息,他绝不可能有半分这样的耐心。
可她偏要闹。
头扭得像拨浪鼓,眉头拧成一个结,连声音都带着烧后的哑意,软着嗓子抗拒:“苦……太苦了,我不吃。”
手腕被他攥着,挣不开,她便索性往他掌心缩了缩,像只耍赖的猫,连眼尾都染上了点委屈的红,摆明了不肯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