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接过信纸,凑近路灯,眯着眼看。信是省人民出版社编辑部的公函,印着红头,日期是几天前的。上面写着:林微微同志,您寄来的卫生科普连环画稿《防病图》经我社编辑部审读,认为内容科学、形式新颖、通俗易懂,符合征稿要求。拟列入本年度出版计划。请于收到本函后半个月内将定稿寄至我社。具体出版事宜,请与我社编辑部联系。
中年女人看完,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比林微微还大:“林同志,这是录用通知!你那个小人书,要出版了!”
林微微站在巷子口,手里攥着那封信,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那种努力了很久、等了很久、终于被认可了的眼泪。她哭得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中年女人站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路灯的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低,挨得很近。
林微微哭够了,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贴在胸口,跟中年女人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家跑。她跑得飞快,棉袄的下摆在风里翻飞,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像一匹撒欢的小马驹。
院门半开着,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炖排骨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赵雅芳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汤勺尝汤的味道。白斯安蹲在院子里修那把旧椅子,椅腿松了,他用钉子加固,锤子敲下去,笃笃笃的,一声接一声。
白戎北坐在石榴树根底下看文件,那几只猫挤在他脚边取暖,小年趴在他的鞋面上,尾巴一翘一翘的。
白杨被放在婴儿床里,裹着小被子,手里抓着布老虎,正在啃虎耳朵,啃得口水直流。
林微微推门进去,站在院子中间,上气不接下气。
白斯安抬起头,看见她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手里的锤子一下子停了。他站起来,刚要开口问,林微微把手里的信封举起来,在空中晃了晃,声音又哽又亮:“省城来信了!小人书要出版了!”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赵雅芳手里的汤勺掉进锅里,溅起一小朵汤花。白斯安攥着锤子的手松开了一下,锤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白戎北把文件合上,抬起头看着她。连白杨都从布老虎嘴里抬起头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