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着他，那眼神软绵绵的，没一点威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那些骂人的话全搅在一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她闭上眼睛，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热合曼你等着”、“王桂香你给我等着”，嘟囔着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白戎北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她的脸红扑扑的，嘴唇被他亲得有点肿，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弧度。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又给她掖了掖被角。苏晚晚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我没喝多”，然后彻底安静了。
白戎北看了她好一会儿，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屋，把门带上。
院子里，赵雅芳正指挥白斯安收拾桌子。酒杯收了，花生米碟子端回厨房，那瓶喝了大半的老白干被重新盖好放回柜子里。孟卫国还坐在石凳上，酒劲上来了一些，脸上的红晕慢慢褪成了灰白，但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些。
白杨被林微微抱在怀里，已经又睡着了。这小家伙今天晚上被大人们折腾了好几回，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现在终于撑不住，睡得跟个小猪似的，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把林微微的衣襟洇湿了一小片。
“卫国，”白戎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明天走之前，要不要再去见见她？”
孟卫国沉默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比平时更深了。他说：“不去了。我去了她更难受。她夹在她爸跟我中间，已经够难的了。我不能再给她添乱。”
白戎北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落在孟卫国肩上的时候，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像是憋了一晚上的东西终于被这一拍震碎了。他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又哽又哑，但比刚才稳了不少：“我回去以后好好干。连里说了，今年年底有一次提干考核，我想试试。要是我能提干，她爸也许就觉得我配得上他闺女了。就算她爸还是不同意，至少我努力过了。我要让她知道，她没看错人。”
赵雅芳在旁边听着，偷偷拿围裙擦了好几次眼角。白父还坐在廊下，手里攥着那张已经看了三遍的报纸，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站起来，走到孟卫国跟前，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有这个志气就好。你爷爷当年参军的时候，也是个小兵，后来不也提了干？你好好干，别给咱们老孟家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