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着那扇门。
风吹过来,把墙头上的枯草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停了。
太阳照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动不动。
柴房里,周小芳靠在门板上。
她被关了五天。
五天里,她爹只给她送过两次饭,一次是两个窝窝头,一次是半碗稀粥。
窝窝头是馊的,稀粥是凉的。
她吃了,因为她不能死。
她答应了陈默,要等他回来。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头她爹的骂声,听着她后妈的尖叫声,听着陈默的声音。
陈默的声音。
她等了好几年,终于又听见了。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里,咸咸的。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她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然后她听见她爹那句话:“你要是敢跟这个穷小子走,你就永远别回来!我没你这个闺女!”
她闭上了眼。
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想起她娘。
她娘死的时候,她才八岁。
她娘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她的手,声音轻得像风里的棉花絮:“小芳,娘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等你长大了,找个对你好的人,别像娘一样,一辈子受人欺负。”
她那时候还小,不太懂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她爹娶了后妈,带回来一个妹妹。从那以后,她就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后妈骂她,她爹打她,妹妹抢她的东西,她一件新衣裳都没穿过,一顿饱饭都没吃过。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喂鸡、喂猪、下地、砍柴、挑水,干到天黑才能歇着。
她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脸上的皮肤被风吹得又粗又黑。
她从来没抱怨过。因为她知道,抱怨没用。
她只盼着陈默回来。
陈默当兵走的那天,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送他。
她没哭,就是笑。她说:“陈默哥,你好好当兵,我哪儿都不去,就等你回来。”
她说到做到。
这些年,来提亲的人不少。
有县里的,有镇上的,有村里家境好的。她爹动心过好几回,但她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