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退了一步,金刀握在手里,刀刃朝下。赵铁站在他侧后方,握着刀的手心全是汗,指节攥得发白。门开了两指宽,那边没有人冲出来。没有手,没有脸,没有声音。灰蒙蒙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和外面的晨光不同,更灰,更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林辰伸手推门,手按在石板上,凉的。门板向外开了一尺,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门缝后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石头砌的,两侧的墙湿漉漉的,有水珠往下渗,沿着墙根汇成细细的水流。通道不深,几步就到底了。底端是一面墙,灰色的,粗糙的,像是凿了一半就停下来了。墙根下蹲着一个人,很小,缩成一团,头发很长,灰白色的,贴在脸上。她抬起头,瘦,极瘦,颧骨像刀削的。眼眶很深,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黑暗里点燃的一簇火。
她看着林辰,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铁。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有人。”不是问,是陈述。
“有人。”林辰说。
她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腿在抖。她的衣服烂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手指上全是伤,指甲磨没了,指腹的皮磨破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薄得像纸。她的腿像是随时会弯下去,但她没有跪下,她只是靠着墙,看着他。
“你是来开门的?”她问。
“是。”
“我等了很久。”
“我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里面还有很多人。”
“多少?”
“很多。在更里面。他们走不动了,我是爬出来的。”
她说完,身体晃了一下,向前倒下去。赵铁抢了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细得像竹竿,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先带她出去。”林辰说。
赵铁把人背起来,她趴在他背上,没有动,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一下了。她的头发垂在赵铁的肩膀上,又干又涩,像枯草。赵铁侧过头看了一眼林辰。“里面还有。”
“我知道。”
“你把门关了吗?”
“开着。”
赵铁没有再多问,背着人走出城门,走进日光里。她眯着眼,把头埋进赵铁的肩窝里,像是被光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