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上的那些东西,却已经走过了“死”,甚至正在拒绝第三次死亡。
走过死而不肯彻底散的东西,天然就比单纯制造死亡的力量,更黏,也更沉。
我开始明白李长夜那句“再往前,就不是只背着灭亡走了。你会开始反过来,让灭亡替你走”是什么意思。
于是,时间一晃,便是很多年。
在最开始那几十年里,我背上的三个宇宙愈发稳固。
故乡宇宙会在夜深时落雪。
当然,不是真的雪落在圣城。
而是只要我闭上眼,便能感觉到体内某处极深的地方,有一座雪城、一条旧街、一扇高窗、一盏旧铜灯,在黑暗里始终没彻底熄。
我会在某些无灯之夜里,闻见极淡的雪松气。
有时是东坊薄饼刚出锅时,有时是灵儿把药碗重重搁在桌上时,有时是我从观穹台归来,一脚踩进廊下积着的雨水里时。那股雪松气一来,我便知道,故乡宇宙又在我背上轻轻动了一下。
它不吵。
它只是冷,静,深。
而堕仙宇宙则始终很吵。
它比故乡宇宙难背得多。
因为那不是单纯的怀念,也不是单纯的哀伤。那是一整片辉煌烂掉后的臭、乱、挤、疯。它上来的,不只是仙阙、玉柱、云桥、药圃、扫叶声,还包括无数堕仙在永无止尽的腐烂中反复发出的笑、哭、咒、怨和那种你根本分不清是在求活还是在求死的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