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坐下,就总在想:今天能不能钓上来,钓上来的是不是鱼,是不是某个死去宇宙的残影,自己离‘垂钓万古’这个境界是不是又近了一步。”
“这些都不是坐。”
“这些是拿‘坐’去换别的东西。”
“你还是在算。”
“算,就不对。”
我握着鱼竿,沉默很久。
最后忽然想起自己每一次上天劈灯时,也是这样。
哪怕已经比从前稳了很多,可说到底,我还是总在算:这次能争几天,那次能不能多拖一轮,第几批移民能不能赶上,第几道边壳的锚阵能不能在新一轮白光压下来之前先钉死。
这些都没错。
可如果我脑子里只有这些,那我就始终进不到李长夜说的那个地方。
因为那个地方,不是算出来的。
是活出来的。
想到这里,我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了。
我不再盯浮标。
也不再想今天是不是又要空军。
我就只是坐着。
风吹过来。
草低下去。
远处圣城钟声很轻地传了一线过来。
高天裂痕那边的寒意隔着极远的距离,像一层浅浅的铁味浮在空气里。
我闻着这些,忽然觉得池边的时间像慢了。
又或者不是慢了。
而是终于不再只朝一个方向冲。
我第一次真正感到,“坐在这里”本身,也是一件完整的事。
不是战前准备。
不是领悟前奏。
不是李长夜课堂里的某个环节。
它本身就是。
就在这种几乎没有任何波澜的安静里,我那根一直毫无动静的浮标,忽然轻轻歪了一下。
不是沉。
只是歪。
像被什么很旧很轻的东西,在水下碰了一下。
我下意识想提竿。
可手刚一动,便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我忽然想起李长夜那句:别想着钓上来什么。
于是我没提。
我只是看着。
浮标又歪了一点。
然后,水面极轻极轻地起了一圈纹。
那纹很怪。
不像鱼尾摆出来的。
更像有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往水里丢了一粒米。
我心里微微一震。
下一瞬,一股极淡极淡的雪松味,从水面上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