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如今的进项,别说眼下这处深宅大院,便是回洛阳,在朱雀大街置办一座同等规制的宅子,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更何况,赵宸烽打小含金匙出生,府邸阔绰些、陈设精贵些,本就顺理成章,韩笑并不意外。
真正让他眼皮一跳的,是府中侍奉的下人,十有八九来自扶桑与高丽——尤其是那些垂首敛目的婢女,个个眉目清秀,肤白如瓷。
赵宸烽笑着解释:“扶桑丰臣将军送了五十多位,余下的,是高丽官府孝敬的。”
作为辽东话事人,对两国本就有直接辖制之权,人家巴巴送来人伺候,倒也说得过去。韩笑当时并未起疑。
可偏偏这一句解释,反倒像往清水里投了颗石子——
朝廷禁奴令颁行多年,京中权贵早把买卖人口的路子,悄悄挪到了海外,尤以大周番薯国的流民最多。这事谁不知道?本不必多嘴。
赵宸烽却主动掰开揉碎讲得如此细致……
韩笑步子未停,心却沉了一寸。
不过韩笑见惯了风浪,心底纵有疑云翻涌,面上却纹丝不乱,依旧谈笑风生,同赵宸烽你来我往地聊着京城里新近传开的趣闻轶事。
酒过三巡,热菜上满五道,赵宸烽搁下酒盏,望着韩笑感慨道:“说来惭愧,老夫已有整三年未踏进京城一步。听说如今街巷翻新、坊市更迭,怕是再回去时,连东华门往哪拐都得寻人问路喽!”
“将军这话半点不虚。”韩笑颔首接话,“这几年洛阳城确如脱胎换骨——连本官离京数月后再返,初时竟也恍若初来,足足花了好几天才找回旧日门径。”
“不过将军尽可宽心,”他话锋一转,笑意沉稳,“宗人府早将此事禀明圣上,陛下当即从内帑拨出重金,在城郊专为诸位功勋卓著的皇族亲贵营建府邸。规模之恢弘、装潢之精雅,放眼大周,绝无第二家能比。”
“陛下仁厚啊!”赵宸烽长叹一声,声音微颤,“老夫虽挂着皇族名分,可论起血缘,早出了五服之外。没承想天恩浩荡,竟还记挂着我这等疏远之人……这份情义,教老夫如何报答?”
话音未落,他眼尾已泛起一层薄薄水光。
韩笑连忙温言劝道:“将军莫要动容。圣上厚待血脉虽远却忠勤不怠的宗室,正是国运昌隆之兆,该当欢喜才是!”
“韩大人说得是!”赵宸烽抬袖抹去眼角湿润,朗声一笑,“是老夫失仪了——自罚三杯,以表敬意!”说罢仰头连尽三盏,动作干脆利落,压根不给韩笑开口推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