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泰恩嗤然一笑,声如裂帛,“锦衣卫连个照会都不打,便将市舶司围成铁桶,码头封得滴水不漏,满城商旅噤若寒蝉。李兄换作是我,袖手旁观,还是挺身而起?”
这话掷地有声,李广泰一时语塞。
可心底却悄然浮起韩笑那句断言:这位广东巡抚,怕是早把根须扎进了市舶司的泥沼里。
泰恩亦心知肚明——这场酒局,本就是一场不动刀剑的试探。纵使自己字字磊落,李广泰眼底那层疑云,却始终未散。
席间骤然冷了下来,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菜凉透了,汤面浮起一层薄油,泰恩才缓缓起身拱手告辞。
步出酒楼,仰头望去,夜穹墨浓如漆,不见半点星芒。他驻足良久,忽而低声道:“风要起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袍角在夜风里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李广泰仍立在二楼窗后,目光一路追着那背影,直到街角吞没最后一寸身影,才敛衣下楼。
刚踏进歇脚的院门,便见韩笑已在厅中负手踱步,听见脚步声,立刻迎上前:“李大人,问出什么了?”
李广泰只默然摇头,未发一言。
韩笑眉峰一跳:“这么说,泰恩滴水不漏?”
李广泰依旧不语,半晌才道:“老夫反倒疑心……是不是咱们一开始就错了?”
“绝无可能!”韩笑斩钉截铁,“此人必与此案血肉相连!”
“可锦衣卫翻遍卷宗、撬开多少张嘴,硬是揪不出他半点实据。”
“下官也在想这事。”韩笑眉心拧成疙瘩,“十三行老板、市舶司主事,全关在诏狱里等砍头了,竟无一人攀咬泰恩——这不合常理。”
他忽然一顿,眼中寒光乍现:“除非……他们比死更怕的,是泰恩手里攥着的东西。”
“若那东西能掀翻整个家族,比砍头还狠,那这些人宁可赴死,也要替他捂着嘴。”
念头一闪,韩笑脊背发紧——突破口,就在这儿!
“来人!”他猛地转身,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重审所有嫌犯!另派精干人手,盯死泰恩府上下出入,连一只飞鸟掠过屋檐都给我记清楚!”
吩咐完,他才转向李广泰,飞快讲明推测。
李广泰听完,颔首道:“有理。审人归我,你带锦衣卫盯着泰恩府——一个丫鬟买根针,也要报上来。”
韩笑深知李广泰断案如神,当即抱拳应下。
这边,李广泰提灯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