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不怕,底下人却怕得夜不能寐。
宫里有人罩着,他顶多丢官;可他们呢?既无巡抚叔叔镇场,也无皇妃妹妹护航。
李涯稳坐钓鱼台,他们却如热锅上的蚂蚁,在焦灼里反复擦拭证据、补漏口供、堵住所有可能透风的墙缝——只盼锦衣卫来了,查无可查。
韩笑抵穗当日,并未直扑市舶司,而是先入广州卫所,与卫指挥使密谈至深夜。
翌日天光初亮,码头骤然封锁,千帆停泊,商旅禁行;同一时辰,数百锦衣卫如黑潮涌至,将市舶司围得水泄不通。
李涯正在签押房核验通关文牒,听闻消息,手一抖,朱砂笔尖滴落一团浓红,像血。
他冲出门去,一眼望见韩笑端坐马上,冷眼如刃,顿时脚底发虚,强撑着高喝:“韩指挥使!你带兵围我衙门,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韩笑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李大人心里没数?”
“来人——市舶司上下,一个不留,全给我锁进诏狱!”
话音落地,他调转马头,缰绳一抖,扬尘而去,连个余光都没留给李涯。
李涯气得原地跳脚,指着韩笑背影嘶吼:“谁敢动我?我叔父是山东巡抚李药师!我妹是当朝李妃!你们这群狗东西今日敢捆我,明日我就让李妃扒了你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