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陈一鸣与户部尚书朱开山双双僵在原地,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句辩解也挤不出来,面皮涨得发紫,恨不得当场化作一缕青烟遁走,也好过立在这金殿之上,被万众目光灼烧。
广州市舶司偷漏税银之巨,但凡眼睛没蒙灰,户部清点岁入时,早该从账册缝隙里揪出几道刺眼的裂痕。
可户部呢?
是真瞎?还是装聋作哑?任由那笔笔黑银如暗流般滑过指尖,最后竟让朱开山这位掌管国库的尚书大人,对眼皮底下的塌方一无所知。
再看吏部——地方官吏贪墨成性、蠹政害民,吏部岂能脱得了干系?
如此规模的吞税大案,足见广州市舶司上下早已烂到根里,连骨头缝里都渗着黑水。
那么问题便如刀锋般逼来:这般蛀虫,究竟是怎么一步步爬上高位的?
沈凡那一通雷霆怒斥,陈一鸣只能垂首受着,连睫毛都不敢抬一下。
陈一鸣、朱开山各自回衙后如何拍案咆哮、摔茶盏骂人,暂且不提。
单说锦衣卫指挥使韩笑,次日拂晓便亲率三百精锐缇骑离京,铁蹄踏碎晨雾,直扑广州。
市舶司主官李涯风声刚入耳,立刻下令焚毁所有往来密账、销毁夹带私税的流水底册,连炭盆都烧得噼啪作响。
可火苗未熄,他仍坐立不安,一把拽过心腹低声问:“假账做利索了没有?”
“大人放心,天衣无缝。”
“十三行那边呢?稳得住吗?”
“您只管把心揣回肚子里——他们跟咱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螃蟹,横竖都得一起爬,谁敢乱动?”
“好!好啊!”李涯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下属却压低嗓音提醒:“韩笑外号‘笑面豺’,专啃硬骨头。为求实绩,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要不……您给山东的李巡抚修封急信?让他替您递句话,这事睁只眼闭只眼,过去就过去了。”
“不行!”李涯脑袋摇得像风中芦苇,“我叔叔若晓得我在广州干的这些腌臜事,怕是当场就要打断我的腿!更别说替我求情!”
李涯是山东巡抚李药师的亲侄子,也是宫中李妃的堂兄。
若非这层血脉牵连,他哪能稳坐市舶司这把油水最厚的交椅?
他不敢向叔叔坦白,不止是怕挨打,更是笃定:只要纸包得严实,火苗捂得死死的,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