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这事?”纳尔德眉头拧成疙瘩,指尖无意识叩着桌沿,“莫不是哪个走投无路的贩子,编瞎话糊弄人?”
“千真万确,将军!”参谋斩钉截铁,“我当天就拦下五个加尔各答来的货郎、船老大和香料商,挨个盘问,说法一字不差——水漫街巷时,连教堂尖顶都只露出半截。”
“如今孟买码头上、茶馆里、甚至巡夜兵丁的闲聊中,十个人里倒有七个在嚼这事儿……”
“那大周军呢?”纳尔德猛地坐直,瞳孔一缩,“拿下加尔各答后,往哪边扑了?”
“线索太乱,一时难断!”参谋皱眉摇头,“有人说他们铁蹄踏向德里,烟尘都快卷到阿格拉了;也有人说队伍掉头南下,火器营的轮子印一路碾到了塞勒姆的红土路上;还有人赌咒发誓,看见斥候哨骑已出现在孟买北郊的椰林里……”
纳尔德目光骤然锐利:“分兵?”
“极有可能!”参谋点头,“十万虎狼之师横扫加尔各答,天竺境内再无成建制的帝guo驻防。孙定宗若不趁势撒网,反倒捆住手脚,才叫反常。”
“商人嘴里的风,吹得再响也是虚的!”纳尔德霍然起身,“立刻派三支精干斥候队,分赴德里、塞勒姆、孟买北线——我要亲眼看见他们的旗号、听见他们的号角、数清他们火铳手的背囊数量!”
他心头沉甸甸压着块石头:孙定宗绝不会把全部家当押在一条道上。
参谋一走,纳尔德连庙门都没再跨一步,翻身上马直奔城外大营。进了中军帐,他一把扯下墙上那幅泛黄的天竺舆图,钉在木架上,眼睛死死咬住地图上的三条线——德里、孟买、塞勒姆。
德里离加尔各答最近,又是王冠上的宝石,若大周军不拆分,必先啃下这块硬骨头;拿下德里,顺势南下吞掉孟买这座粮仓与港口,最后再挥师直取塞勒姆这个南端咽喉,顺理成章。
可眼下英吉利在天竺的兵马早被抽成空架子,孙定宗若真挥师三分,三路齐发,德里、孟买、塞勒姆同时冒烟,谁也拦不住。
但纳尔德不敢动。
他手下仅一万残兵,而大周最凶的火器营,像把淬毒匕首,不知藏在哪支队伍的刀鞘里。若这支利刃正插在扑向孟买的那支军阵中——他莽撞迎上去,怕是连弗兰克的尸骨都收不全。
于是他按住刀柄,静如磐石。
一边催驿马星夜驰返伦敦,将战报拍在议院案头;一边调集民夫,在孟买外围山口、滩头、椰林间昼夜赶修胸墙、埋设拒马、深挖火铳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