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梭,眨眼已是泰安六年的早春。
二月二龙抬头刚过,沈凡南巡的议程便再度摆上案头。
头一回南下,他才踏进江南没几日,便被罗斯国突生的变故硬生生拽回京城。
这一趟,他笃定不会再半途折返。
况且,上次南巡纯属闲步赏景;此番却截然不同。
头一件大事:登泰山封禅。去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建制”之举,功业赫赫,岂能不赴岱宗告慰天地、昭示万民?
第二件要务:新都洛阳已初具规模,宫城巍然落成,他须亲往勘验,督看营建实况。
第三桩心意,则是想亲眼看一看江南的春色到底有多醉人——杭州西湖的潋滟波光、江宁秦淮的画舫笙歌、苏州园林的曲径回廊,这些久负盛名的景致,沈凡至今未曾踏足。
白居易笔下“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后世的他只在纸页间读过,从未亲眼得见。
古人吟咏得那样真切动人,若不亲临其境,怕真要抱憾终生。
待吏部尚书陈一鸣受命监国,六部九卿各守职司之后,沈凡携小福子、韩笑、冯喜等近侍,率后宫诸妃,更少不了徐太后这位主心骨,登临龙舟,旌旗蔽日,沿大运河浩荡南行。
二月初的北地尚带寒意,船头微风拂面,沈凡凝望两岸——泥土已悄然泛青,田垄间隐隐透出嫩芽的生机。
岸上暖意渐浓,农人纷纷扛起铁锄,脚步轻快地奔向自家田埂,脸上笑意舒展。
从前为地主耕作,纵使卖力挥汗,眉宇间也难见这般松快神情;如今田契攥在自己手里,锄头一落,心也跟着踏实了。
施肥、翻土、点种……田野间处处是爽朗的谈笑与嘹亮的山歌。
可沈凡却静默无言,心头压着一件要紧事。
眼下北方大地仍是一年一熟,春播秋收,粮产始终上不去。
他记得清楚:后世冬小麦广为栽种后,黄淮以北也能稳稳做到一年两收。只是这冬麦究竟何时驯化、如何选育,他一时记不真切。
见天子蹙眉不语,周畅趋前轻声问:“陛下可是挂念着什么?”
沈凡颔首,目光仍停在远处耕作的人影上:“你看他们起早贪黑忙活整年,收成却薄得可怜;稍遇旱涝,更是颗粒不归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