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个混迹市井的破落户,不知撞了哪路财神,这几年生意陡然发迹,竟在前年盐商案落马后,抢在风口上买下瘦西湖边一处清幽宅院。
宅子才住进不到半月,官府一纸告示,便强行收没,充作行宫。
他既非功名在身,又无靠山撑腰,却偏偏梗着脖子,在沈凡銮驾抵埠之际,蹲在码头外头拍地叫骂,声嘶力竭。
按制,他连码头边都不得靠近。
可如今他已是扬州城里出了名的“活宝”,地方官一时投鼠忌器,不敢当场拿人——
天子脚下,万一行驾未稳,先传出“官府当街殴打百姓”的风声,纵是朱阳这样圣眷正隆的知府,也难逃雷霆震怒。
恰在此时,刚踏下龙舟的沈凡,听见远处喧哗刺耳,眉峰微蹙,侧目望向朱阳:“朱爱卿,外头这是什么动静?”
朱阳心头翻涌着杀意,恨不得当场拧断钱四的脖子,可一见沈凡发问,脊背顿时沁出冷汗,半点不敢含糊。
锦衣卫的狠辣手段,他早年在北镇抚司当差时就领教过——那不是吓唬人的虚名,而是真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铁律。
今日若敢对沈凡吐半个假字,怕是明日一睁眼,自己已成停尸房里一具僵硬的尸首。
朱阳只得把钱四的事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沈凡听罢,先颔首,又缓缓摇头:“你这法子倒是省下大笔银子,可往后扬州城里的乡绅、豪商,怕是要指着你鼻子骂娘了!”
“臣为天子效力,士绅们骂不骂,臣不在乎;只要陛下心里不疑臣、不厌臣,臣便心安如磐。”
沈凡点点头,侧身朝孙胜抬了抬下巴:“去,把钱四押来。”
不多时,孙胜便将人带到了。
许是戏台子看多了,钱四一见沈凡龙袍加身、气度凛然,脑子还没转过来,膝盖先软了下去:“草民钱四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当年初入宫觐见泰安帝赵宸熙,自己也是这般手足无措、磕头如捣蒜。
可这钱四,胆子倒不小:刚被带进来时,非但没低头,还直勾勾盯着沈凡打量,眼神里透着三分好奇、七分试探。
朱阳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暗啐一句:“蠢货!作死也不挑个时辰!”
谁知沈凡非但没发火,反倒噙着笑,慢悠悠问:“听说你有冤情要鸣鼓?说吧,朕替你做主。”
“谢皇上隆恩!”钱四又重重一叩首,声音发紧,“草民在瘦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