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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返身落座,便有大臣皱眉低语:“郑阁老,您乃百官之首,何必对个阉竖这般礼让?莫非……”
    后半截话没出口,意思却像根刺,明晃晃扎在空气里。
    郑永基只轻轻一笑,端起凉透的茶呷了一口:“这些内侍虽断了根脉,却是日日伴驾、耳鬓厮磨的人。若他们哪日枕边吹阵阴风,咱们满门抄斩的诏书,怕是比春雷还响得快。”
    “几个阉人,值得如此忌惮?”有人嗤笑,“传出去,您这清名可就染了灰!”
    郑永基脸上的笑意倏然收尽,脊背挺得如松如剑,一字一顿:“只要大周江山不倾,陛下圣心不惑,老夫这点虚名——扔了,又何妨!”
    “哼,唱得倒比戏台上的还响!”有人撇嘴冷笑。
    “郑阁老高义薄云,实乃国之砥柱!”也有人拱手高赞。
    ……
    就在冷言热语交织之际,六部九卿已陆续跨进东华阁门槛。
    “郑阁老,您急召我等,究竟所为何事?”刑部尚书高霈人未至声先到,嗓门洪亮得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
    众人齐刷刷望向郑永基,等他开口解惑。
    郑永基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那点不快又添三分。
    记得高霈初入京时,说话还晓得压着三分气,走路也敛着两分势。
    可自打他女儿高贵妃生下二皇子赵晗,此人便像换了副骨头——腰杆直戳云霄,连内阁公文都敢搁在案头三天不批。
    小福子不好动,那是宫里养的鹰,爪子沾着龙气;可高霈不同。
    刑部尚书?正好卡在他郑永基的掌心里。
    公务上但凡露出半点破绽,一道参本就能叫他跪着写悔过书。
    更别说,高贵妃与郑贵妃同为天子侧室,却如冰炭难容。
    大周的龙椅只容一人坐,郑永基盼着自己闺女肚皮争气,早日诞下嫡皇子。
    如今郑贵妃尚无动静,可一旦怀上,高郑两家外戚的刀,就得见血封喉。
    这道理,郑永基懂,左都御史李广泰懂,吏部尚书陈一鸣懂,户部尚书朱开山、礼部尚书曹睿更懂。
    朱、曹二人与郑家一样,裙带缠着宫墙,利害早已捆死。
    陈一鸣则早年便与郑永基共理过河工,私交厚过新晋的高霈十倍不止。
    至于李广泰?
    李广泰性情刚直,朝堂上偶有变通,可一旦触及纲常法度,便寸步不让,近乎执拗。
    正因如此,早年他才死死咬住郑永基那个惹祸的儿子不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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