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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素来对勋贵冷眼相向的翰林清流,也纷纷撰文颂德,把孙定安捧作“百年不遇之纯臣”,赞其“功盖寰宇而志守谦光,位极人臣而心存畏慎”。
    听闻这些话,孙定安每每面皮发烫,袖中手指悄悄掐进掌心。
    至于沈凡,耳边谀词更是铺天盖地,远超孙定安十倍。
    他嘴上只道“诸卿过誉”,心里却难免浮起一丝微澜:“莫非朕真有这般明断?”
    听着满殿“圣明烛照”“泽被苍生”的颂声,胸中确有一股暖意徐徐升腾。
    “怪不得史书里那些英主,晚年多昏聩糊涂——糖衣裹着刀,谁尝得出苦味?”幸而沈凡尚存三分清醒,未曾被蜜语灌醉,步了前人后尘。
    朝局落定,沈凡目光转向两桩新政: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当差纳粮。
    此事关乎国本,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心底隐隐发紧:江南叛乱虽已扑灭,可这两项政令真正落地生根,怕仍要经历一番刮骨之痛……
    皇权止于县衙,这便是千年旧制。
    县以下,乡有耆老,村有族长,田土户籍、赋税徭役,尽操于本地士绅之手。
    新政若想推开,等于在人家灶膛里抽柴、饭碗里夺食——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眼下江南余烬未冷,各地士绅尚且俯首帖耳,噤若寒蝉。
    可三年之后呢?
    五年之后呢?
    待他百年之后呢?
    这两纸政令,还能不能钉进泥土,长出新苗?
    恐怕,才是真正的考题。
    前世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沈凡心头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为防重蹈覆辙,他早把这盘棋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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