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刚舒坦几天,又打回原形——换谁不憋屈?
“真想冲着大海吼一嗓子!”他心里直痒痒。
可刚张开嘴,又赶紧咬住舌尖。不能喊,也不敢喊。
前两天,吴府一个管事就在岸边骂娘,声音刚拔高,巡逻的黑衣护卫便如鬼魅般现身,当场卸了四肢,拖着血淋淋的身子扔进礁石缝里喂鲨鱼。
那场面,沈三亲眼所见,至今夜里翻身,还听见骨头咔嚓碎裂的动静……
正发愣时,他眼角一跳,瞥见远处海平线上,一支船队正由北向南缓缓驶来。
距离太远,只隐约数出几十艘,船型模糊,旗号难辨。
“莫非是过往商船?”念头刚冒头,他立马摇头否了——如今江南打得尸横遍野,哪还有商船敢撞这刀口?
再说了,沿江沿海的船队,早被几家大族攥在手里,这时候忙着囤粮备械还来不及,谁顾得上做生意?
会不会是岛上派出的信船?
沈三更不信。
若真是往来联络的船,该从松江、宁波方向直扑东面才是,怎会兜个大圈子,从北往南斜插过来?
他很快甩开这念头,目光却黏在那支渐行渐远的船队上,忽然脑中一亮:
“难不成……是水师?”
越想越像,心口咚咚直跳。
沈三刚一瞥见那支船队,心口猛地一跳,差点脱口喊出声来。
可那船队早已驶离岛屿老远,只剩几道模糊的剪影浮在海天交界处,像被水晕开的墨痕。
更别提喊了——只要他喉咙一动,山下巡防的护卫怕是眨眼就能冲上来,刀光一闪,把他剁成碎块喂野狗。
“这可怎么是好?”船影越缩越小,沈三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忽地,他脑中灵光乍现,转身就往山洞狂奔,猫着腰钻进去,从贴身衣袋里摸出火石,又抄起半截干松枝,旋即拔腿攀上山顶。
“这回总该成了!”他左右扫了一眼,见四下空寂,立刻扒拉几把枯草枯枝,咔嚓几下擦亮火石。
火苗刚窜起来,却蔫头耷脑,连烟都稀薄得几乎散在风里,山下压根瞧不见一丝光亮。
沈三咬牙又抱来一捆柴,全扔进火堆里,火舌这才猛地一抖,腾起半尺高。
“这下准行!”他胡乱拍了拍手,生怕惊动山下的耳目,连火势都没敢多看一眼,拔腿就往山下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