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伸手虚点中央一方墨痕稍重之地:“此处,便是我大周。”又依次划过东隅一弯新月状陆地:“此为扶桑”;南面一片连绵峰峦:“此乃天竺”;再往西,一道横贯大陆的河谷:“古波斯在此”;最后,指尖停驻于地图最西端几簇星罗小岛:“那边,便是西夷诸国。”
他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凿,将这方从未示人的天地格局,一寸寸刻进众人心底。
众人屏息再看,心头豁然一亮,旋即又是一凛——原来那些西夷,竟远隔万里重洋,非但未被山海阻绝,反似蛰伏于暗处,悄然逼近。
沈凡有意隐去了“地圆”之说——若此时直言脚下大地是个浑圆球体,怕是当场便有人要奏请太医署来诊脉了。
“诸卿以为,西夷兵势如何?”他忽而发问。
郑永基捻须沉吟:“据闻其国林立,数十邦国彼此攻伐,似不足为惧。”
沈凡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郑卿所见,恰恰反了。彼辈虽国小,却锋芒毕露。”他指尖重重落在英伦三岛之上:“譬如威尔逊出身的英吉利,不过弹丸之地,两百年间,已将铁蹄踏遍印度半岛、整片澳洲、大半个非洲!”
话音未落,他又移指西南:“再看这葡萄牙——交趾以南、缅甸以南所有岛屿,尽在其掌控之中!”
满殿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郑永基喉结一滚,倒抽一口凉气。
“真有这般厉害?”他声音发紧,“天竺也是泱泱大国,怎会俯首听命于一隅小邦?”
“问得好。”沈凡目光灼灼,“西夷之利,在船坚炮烈,不在人多势众。”
他顿了顿,抬眼问道:“火绳枪,诸位都见过吧?”
“见过。”陈一鸣接口道,“射程尚可,只是装药引火太慢,临阵远不如弓弩利落。”
“倘若换成燧发枪呢?”沈凡指尖在案上轻敲两下,随即简明道出击发机理,“扣动扳机,火星迸溅,瞬息击发——诸位想想,千步之外,箭矢未至,枪子已穿甲而入,该如何抵挡?”
纵是不通军务者,此刻也脊背发凉——若真有此物,大周营中那些还在用腰刀长矛操演的老卒,怕是连敌舰影子都未见,便已倒伏于火烟之下。
末了,沈凡敛容正色:“西夷战舰已泊于南洋诸港,距我海岸不过旬日航程。若再袖手观望,坐等变局,不出数十年,天竺今日之局,便是我大周明日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