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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浙江海宁,五十岁的前户部侍郎梅远山捧着黄绫圣旨,指尖发凉。
    梅家在海宁坐拥良田千顷,族中举人辈出,足足十余人,是当地跺一脚地皮抖三抖的望族。
    七年前,老母病逝,时任户部侍郎的梅远山依制丁忧回乡。
    这一守孝,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后重返京师,朝局早已翻天覆地——户部侍郎的印信,早被旁人稳稳攥在手里。
    他在吏部报备时,只得了光禄寺卿一职。
    品级倒是不低,正三品,与侍郎同列。
    可实权呢?光禄寺管的是宴饮祭祀,油水薄如纸,哪比得上掌天下钱粮的户部?
    梅远山怎肯低头?
    偏那时先帝已崩,新君对他毫无旧恩,再想染指一部侍郎之位,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索性辞官归隐。
    这一闲,又是四年光阴。
    如今,这纸调任山东巡抚的圣旨赫然摆在眼前,梅远山喉头发紧,五味翻涌。
    一省巡抚,正二品大员,封疆大吏,手握生杀予夺之权,远非昔日户部侍郎可比。
    可梅远山心里雪亮:这烫手的乌纱帽,分明是一把双刃刀。
    山东如今是什么光景?他虽久居乡野,也听得风声鹤唳。
    更要命的是——接了这道旨,便是亲手把自己推到天下士绅的刀尖上。
    而梅家,正是士绅里最硬的一块骨头。
    他若应旨赴任,不仅四海士林视其为仇寇,连族中父老、膝下儿孙,怕也要背过身去,骂他忘本。
    毕竟,那上千顷膏腴之地,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祖祖辈辈从士绅圈子里一寸寸挣出来的。
    宣旨的小太监临走时话也说得明白:万岁爷不逼你接旨。
    可若拒旨?
    功名当场革除,儿孙三代禁考科举——从此梅家再不是士族,而是白身草民。
    一旦成了草民,那千顷良田,还能姓梅?
    只怕连宅院田契,都要被冠上“隐匿不报”“抗旨不遵”的罪名,一把火烧个干净。
    别看那些族人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可一旦他被削去官身,梅远山心里清楚得很——第一个上门清点家当、翻箱倒柜的,准是他自家人。
    反复掂量、权衡利弊之后,梅远山终究咬牙接了任命。
    毕竟,跟族人撕破脸皮,总好过眼睁睁看着祖产被人瓜分殆尽。
    ……
    安徽庐州,赋闲在家的甄世安也站在了同样的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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