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与梅远山不同,甄世安有个兄长,现任督察院左佥都御史。
正因如此,他压根不怕功名一朝被夺,就有人敢打他田契宅券的主意。
至于子孙不得应试这条禁令?
他早盘算好了:大不了把儿子过继到兄长名下,抬进宗谱、写进户册,谁还能挑出刺来?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拒了赴山东任知府的圣旨。
宣旨的小太监不恼不怒,反倒笑吟吟道:“甄大人既推了万岁爷的恩典,那从今日起,您甄世安便是白身一个,再无半点功名在身。”
“那又怎样?”甄世安听不出对方话里的讥讽,只当是寻常训诫。
“您马上便知道了。”小太监嘴角微扬,转身低喝一声:“进来!”
话音未落,十几条汉子已鱼贯而入,靴底踩得青砖咚咚作响。
小太监手指一划:“即刻查抄甄家田亩账册,算清楚——自永康二年甄世安中举起,这二十三年来,欠朝廷多少粮银!”
“遵命!”
众人齐声应下,转身便奔库房、翻地契、调鱼鳞册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甄世安眯起眼,声音冷得像刀刮冰面。
“什么意思?”小太监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您如今是庶民了,从前免的税、豁的赋,自然得一笔笔补上。”
“你……”甄世安胸口一堵,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多时,一人快步折返,拱手禀报:“公公,甄家名下良田三百顷整。自永康二年中举起,整整二十三年未缴田赋!”
那人随即拨动算珠,噼啪几声后抬头:“共欠银三十二万八千五百四十三两,加罚银七万一千四百五十七两,合计四十万两,分文不差。”
小太监盯着甄世安,笑意未达眼底:“甄世安,银子呢?还不赶紧凑齐交上来?”
……
“这不对!这算法根本站不住脚!”甄世安急得跳脚,“我刚被革职,赋税怎能往前倒追二十多年?”
“怎么算,轮得到你一个白丁指手画脚?”小太监嗤笑一声,“朝廷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岂是你一句‘不该’就能抹掉的?”
根本不等甄世安再开口,小太监已厉声下令:“封门!锁仓!甄家所有田产铺面、屋舍钱庄,一律查封!哪天银子到账,哪天开锁放人!”
“我走!我这就走!”甄世安脸色煞白,扑通一声抢上前,“公公容禀,我即刻收拾行装,天黑前定启程赴山东,求您高抬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