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再想想……”周畅含糊应了一句,转身匆匆离去。
说是家,不过是城南一处赁来的小院。
京师居,大不易!
他原是翰林院修撰,眼下虽升了户部主事,可无论哪一任,月俸都薄得可怜。
房租尚且凑不齐,日常嚼用更是捉襟见肘。
若非家中还守着千亩良田,只怕连这间陋室,都租不起。
其实归根结底,周畅和李泰都脱不了士绅的底色,都是大周这盘棋局里稳坐高位、吃着红利的老派人物。
正因如此,周畅才迟迟按兵不动,心口像压着块青石,沉得发闷。
他又接连跑了七八家酒肆、茶寮,专挑瓦剌商贩扎堆的地方,细问他们的起居规矩、言语禁忌、族内律法,反复推敲了三回,才算把心一横,咬牙定了主意。
说白了,真去了瓦剌,哪怕家里堆满金山银山、囤足十年粮秣,对周畅而言也不过是废铜烂铁——他如今孤身一人,既无子嗣拖累,也未娶妻成家。
早年确曾定过一门亲事,可会试放榜那日,女方家连夜遣人退了婚书,连聘礼都原封退回。
自此之后,再没人敢替他牵线搭桥,怕惹祸上身。
左思右想,周畅最终认定:替陛下办差,反倒最踏实、最敞亮。
毕竟,士绅们早已把他当成了钉在墙上的靶子,避之唯恐不及……
早在三月间,沈凡便授意户部尚书朱开山启动全国清田。
但出于稳妥考量,头一批丈量只限于京畿、冀北、豫南、山东、晋西及雍、凉等北方诸省。
即便如此,户部的人刚踏进地界,就撞上了硬茬。
以曲阜圣衍公孔家为首的山东士绅,明里设宴款待,暗中层层设障——文书“遗失”、地契“模糊”、庄丁“暴病”、账册“遭鼠啃”,连衙役带差官,全被拖得寸步难行。
朱开山亲自赴曲阜督阵,结果孔府大门都没叩开,只收到一封措辞谦恭、字字带刺的谢帖。
寻常人家尚可施压震慑,可一旦扯上圣衍公,事情立刻变了味儿。
总不能单把孔家剔出去,只去量别人家的地吧?道理上站不住脚。
更别提孔家本就是山东头号地主——曲阜一府,六成七的土地,都刻着孔家的印记。
这份特殊,硬生生拖到九月,山东清田仍如蜗牛爬坡,barely进寸。
待西疆大捷尘埃落定,瓦剌各部俯首称臣,大周边境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