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诸部首领叩谢离去,帐帘垂落,沈致远才压着嗓音道:“陛下此策,恐有疏漏!”
“疏漏在何处?”沈凡笑意未减,“朕倒觉得,这是最稳当不过的棋。”
他直视老臣:“沈卿可知何谓‘文化浸润’?何谓‘文明扎根’?”
“这……老臣不敢妄断。”沈致远额角沁汗,“但若让瓦剌人也读《论语》、解《春秋》,他日思潮翻涌,我大周凭何独尊?”
“文化乃立国之本,一旦瓦剌与我同文同理,疆界未破,心防已溃啊!”
沈凡摆手示意退下,未再多言。
目送那佝偻身影消失于帐外风沙,他无声一叹:“不止沈致远,怕是满朝士子,都参不透这盘棋的落子深意。”
他所谋者,正是以墨代兵,以书为犁。
更直白些——是让瓦剌的土地,长出大周的根系。
毕竟,在典章制度、诗书礼乐面前,瓦剌确如一张素绢。
他们虽有言语,却无史册;虽有符号,却无哲思。
数千年风霜掠过草原,竟未留下半卷歌谣、一页箴言。
在沈凡看来,一个连文字都未孕育出思想的民族,其文化,不过是篝火旁飘散的灰烬。
而面对大周绵延千载的文明洪流,瓦剌拿什么抵挡?
弯刀?弓弦?
可就连这最锋利的刀锋,如今也正源源不断地,被大周铸剑坊锻造成新式马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