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泰只觉一口浊气堵在喉头,连唾沫都懒得吐。
做了几十年官,说他孤高也好,说他拗倔也罢,可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心里门儿清。
单看这次会试题目,哪还用旁人点破?天子想动哪块骨头,他岂能摸不透?
若不是早把这盘棋看穿,这些年官帽早该被风吹跑了。
至于开考前那一趟面圣、嚷嚷着要改题,不过是走个过场,演给满朝文武看罢了!
不然,小太监刚一递话,他怎会立刻收步转身?
甚至他心底还暗暗盼着:这一回,真能挑出几个敢担事、能扛事的实诚人来。
否则,以大周如今这副模样——田产全攥在豪强手里,百姓勒紧裤腰带过活,国库一年比一年瘪下去——离散架,真就差一口气了。
土地兼并、民力枯竭、税源萎缩,哪朝哪代没这病根?
历朝兴衰,十有八九,都是被这口老病拖垮的。
百姓揭竿而起,喊的从来不是“造反”,是活不下去了!
可真正敢拔剑砍向士绅脊梁骨、敢拿自家脑袋去撞这堵高墙的君臣,凤毛麟角,几乎一个没有。
倒不是从前的皇帝大臣都瞎了聋了蠢了,他们比谁都清楚——不改土地税制,大周迟早烂穿底子。
可改的代价,谁扛得起?谁敢扛?
所以,但凡碰上这摊浑水,八成以上的帝王,干脆装睡——闭眼、捂耳、缩脖,只求龙椅稳到自己咽气那天。
只要江山不亡在自己手上,黄泉路上便能挺直腰杆,跪见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