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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忘了?自古以来,但凡‘改革’二字落地,底下垫的从来不是奏章,是人命。”
    “慎言。”李广泰忽然抬眼,眉峰一蹙,“此处人多口杂。”
    三人这才猛然警醒——堂上不止同僚,还有两个垂眸侍立的小太监。
    考官甲偷偷抬眼一瞄,其中一人恰巧转过脸来,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弧度极淡,唇角未动,只眼尾弯起一道细缝,阴得像冬夜窗纸上渗进来的霜气。
    考官甲后颈一凉,冷汗霎时爬满了脊梁。
    考棚里,除了寥寥几个心思活络的考生,其余人一瞅题目,脑袋当场就嗡了一声。
    他们早被八股文磨出了肌肉记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破题成题信手拈来。
    可眼前这道题,像一堵冷墙横在面前——既不考圣贤语录,也不问典章出处,专挑大周的筋骨、百姓的饭碗来问。
    引经据典?张口就来。
    谈漕运怎么淤塞、粮价为何飞涨、边军为何缺饷?个个眼发直、手冒汗、笔悬空。
    说到底,朱子程子没教过他们怎么算国库的赤字,也没教过如何拆解士绅田契里的猫腻啊!
    浙江来的周解元盯着卷子,额角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抠着案角,足足僵坐半盏茶工夫,才狠吸一口气,攥紧狼毫,颤巍巍落下第一笔……
    豫南举人朱阳却不同。目光扫过题干,眼睛倏然一亮,仿佛久旱逢雷雨,提笔便写,墨迹淋漓,笔锋毫不迟疑……
    会试三场连考,整整九日。
    放榜前夜,贡院大门一开,满街举子垂头耷脑,衣袍皱得像揉烂的纸,脚步虚浮,眼神涣散。
    唯独朱阳步履沉稳,面泛红光,双目清亮有神,仿佛刚从春闱春风里踏步而出。
    众人堆里,他挺拔如松,醒目得扎眼。
    贡院正堂内,李广泰带着几位考官伏案批卷,眉头越锁越紧。
    “驴唇不对马嘴!”一张卷子被甩到角落。
    翻过一页,“立意尚可,辞藻枯涩!”话音未落,又一张卷子飘落案下。
    “词藻华美,却似雾中观花,空有其表!”随手一推,纸页哗啦散开。
    ……
    卷子翻了一摞又一摞,李广泰指尖发麻,心头发凉。
    满目尽是套话、空话、抄话,竟无一篇让他心头一热。
    他起身踱到廊下舒展腰背,忽听屋内一声厉喝:“狂悖!简直狂悖至极!”
    李广泰心头一震:何等文字,竟能让老学究失态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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