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喧嚣,搅作一团。
韩笑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朝左右低声交代两句,转身便走,袍角在风里一荡,再没回头。
东厂值房内,一道灰影踉跄撞进门来,喘得像破风箱:“启禀大档头、二档头!锦衣卫韩千户……刚带人抄了秦提举的家!”
两位档头起初不以为意——宫里早传过信,圣旨明发,秦思杰本就该押解入京。
可下一瞬,两人齐齐变了脸色。
“韩笑不止拿人,连宅子都掀了底朝天!”
“他疯了?!”大档头霍然起身,震得案上砚台跳起,“皇后娘娘端坐凤仪宫,他竟敢抄皇亲的府?活腻了不成?!”
抓人是奉旨行事,谁也挑不出错;可抄家?这分明是抽皇后耳光,打的是中宫颜面!
大档头抄起腰刀就要往外冲,却被二档头一把攥住手腕。
“大哥且慢!”二档头眯眼一笑,“韩笑越狠,皇后越怒;皇后越怒,回头收拾锦衣卫就越狠——这火,不正烧到厂公要烧的地方么?”
大档头一怔,随即拍脑门大笑:“还是二弟脑子亮堂!”
“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秦家那些老小,到底是皇后血脉,咱们不能干看着。待会儿带几个可靠的人,去把人接出来,妥妥当当安顿好。”
“妙啊!”二档头抚掌,“这一手,既显忠心,又露体恤。皇后娘娘心里记下这笔,日后在万岁爷跟前替咱们点个名,够咱们三代吃香喝辣!”
二人相视而笑,不紧不慢点了二十名精干番子,才悠悠策马,朝秦府方向而去……
等他们赶到时,韩笑早已带着缇骑走得干干净净。
偌大一座宅院,只剩断木残瓦、倾塌屏风、泼洒的胭脂盒、撕裂的账册,还有大厅里一群披头散发的老弱妇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见东厂人马进来,众人吓得连抽气都不敢,喉咙里只余呜咽。
还是两位档头亲自上前,温言抚慰,递热茶、裹厚衣、哄孩子,才慢慢平息了那一片死寂般的惊惶……
圣旨颁下第三日,李广泰、钱度便押着众犯出扬州城,沿运河登船北上。
半月后,船靠通州码头,直入京城。
一路风平浪静,无人暴毙,无狱卒失踪,无文书遗失,顺得如同春水行舟。
李广泰与钱度进宫面圣,沈凡赐座奉茶,开口便道:“二位远赴扬州多日,鞍马劳顿,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