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后嘴角这才松开,笑意缓缓漾开,又轻轻一叹:“难为你了,孩子。”
她虽久居深宫,从不插手朝务,却也揣摩得出沈凡这一番挑拣背后的分量。
他点的这些人,哪个不是簪缨世族、钟鸣鼎食之家?
在太后眼里,这不是挑媳妇,是稳江山——若非为社稷绸缪,何苦专挑这些门第煊赫的闺秀?
“朕既坐在这龙椅上,一言一行,都系着天下万民。”沈凡说得坦然,面不改色。
其实,太后所想,不过是他心绪里掀开的一角罢了,并非全部。
“那依皇帝看,这些入选的秀女,该授什么位份?”徐太后再问。
沈凡没急着应声,只抬眼望向太后:“母后以为如何?”
徐太后略一沉吟,道:“皇帝属意的几人里,孙诗蕴与沈雯卿出身最贵。其中孙诗蕴出自宁国府,根基更厚些;可两家父亲官阶都不算高,位份若定得太重,反易招议。”
她顿了顿,又道:“哀家的意思,不如封孙诗蕴、沈雯卿,连同你婉茗表妹,一并为婕妤;郑思琪、曹月婵、贺虞菲、严锦婳四人,则晋为嫔。”
“这……”沈凡垂眸片刻,抬眼时神色凝重,“母后,恐怕不妥。”
“前三位暂且不论,可郑家、曹家、贺家、严家,门庭之盛,实不输贵妃高氏、贤妃吴氏。若位份压得太低,怕是后宫人心浮动,暗潮难平。”
“后宫能翻出什么浪来?”徐太后莞尔一笑,“皇后纵有不足,不是还有哀家镇着么?”
“母后所言极是。”沈凡颔首,“那就依母后之意办。”
“孙胜!”他扬声唤来内侍,“将方才议定的旨意,速去拟写。”
“奴才这就去!”孙胜应得干脆,转身快步离去。
这场选秀,有人捧着恩旨喜极而泣,也有人攥着空袖黯然垂首。而其中心里最没底、脚下发虚的,便是东厂提督冯喜。
他一路疾行回府,衣襟都被汗浸透了,刚在椅子上落座,管家就跌跌撞撞冲进来,喘得几乎岔气:“老爷!沈阁老家的二老爷沈致一,堵在大门外了!”
冯喜一听“沈致一”三字,登时弹了起来。
自家把沈家的事办砸了,这哪是登门叙旧,分明是拎着刀来的!
他一把抓起茶盏搁下,边往外绕边急道:“快去拦住!就说本官不在!”
话音未落,人已闪身往后院奔去……
“冯喜!你这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