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眼底掠过一抹难以言说的疲惫,连嘴角都僵住了。
孔尚文心头一凛,想起祖母当年拎着鸡毛掸子追着父亲绕祠堂跑三圈的旧事,脊背莫名一凉,干笑两声:“父亲所言极是!”
孔如一这人,官声如何暂且不论,单论惧内之名,在整个大周官场早就是响当当的招牌——谁提起他,不先笑一句“孔大人见了夫人,连茶碗都端不稳”?
锦衣卫指挥使钱度何时抵的扬州,除随行数名亲信之外,再无人知晓。
这夜三更,他如一道黑影,无声无息潜入城西一处小院。
院主早已搬走,如今住着的,是锦衣卫千户韩笑——钱度在卫中一手提拔的心腹。
韩笑正解外袍,忽闻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猫踏瓦檐,又似风拂竹梢。
他指尖一颤,吹熄油灯,抄起桌上绣春刀,三步并作两步贴至门后,刀柄横握,指节泛白。
门轴轻响,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韩笑手臂绷紧,刀锋已蓄势待发。
来人甫一跨槛,寒光骤起!韩笑旋身挥刀,直劈后颈!
那人却似背后长眼,膝盖一屈,整个人翻滚落地,险之又险避开这一记夺命快斩。
“是我!”一声低喝,短促而清晰,像根细针扎进耳膜——屋外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
“指挥使?”韩笑一听那嗓音,立时收势,忙从怀中摸出火石,摸索着点燃油灯。昏黄光晕漫开,他才转身抱拳,“大人怎的来了扬州?”
钱度随手拉过条凳坐下,顺手抄起茶几上的粗瓷碗,仰头灌下半碗凉茶,袖口一抹嘴边水渍,这才抬眼:“茶得如何?”
韩笑也在旁落座,语气笃定:“差不多了。扬州上下大小官吏,连同十三家盐商,十有八九,都牵在一根绳上。”
“大人亲自跑这一趟,可是圣上有旨?”
钱度颔首:“不错。陛下亲口交代——此番办案,上到巡抚,下至典史,一个不漏;漏税的盐商,一个不留。”
韩笑面色一沉:“可……大人,盐务这张网,早把扬州官场缠成了麻花。真按圣意彻查,怕是整座衙门,没几个人靴子底下不沾泥。”
钱度却朗声一笑,目光灼灼:“牵得越广越好——不然,怎么让天下人知道,锦衣卫的刀,削得动多硬的骨头?”
“现在,报上来——哪些人,沾了盐,动了银,坏了规矩?”
韩笑略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