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时,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掀帘而出,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大人,陛下有请。”
在孙胜引路下,众人鱼贯入殿,却见新任户部尚书郑永基竟已端坐于侧,心头又是一紧。
待众人叩拜落座,沈凡拿起一份奏本,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这是郑爱卿刚递上来的折子,几位不妨先过目。”
他将奏本交予孙胜。
孙胜双手捧着,先呈至左侧首席的孙定安手中。
孙定安只扫了几行,脸色便如墨染,指尖一紧,默然递向沈致远。
沈致远见他神情骇人,心知事态非同小可,急忙接过来逐字细读。
越往下看,额角青筋越跳,眉头越拧越死,末了攥着折子,一声不吭递给了下首的周善宁。
……直到冯喜合上奏本,沈凡才抬眼环视一圈,问:“诸位看了,可有什么打算?”
锦衣卫指挥使钱度第一个起身,抱拳道:“启禀陛下,臣以为,此事须雷厉风行,一查到底,该锁拿的锁拿,该抄家的抄家,绝不容蛀虫再啃一口国本!”
李广泰随即朗声道:“臣附议!此等蠹政,拖一日,国库便少一分血肉。陛下若下旨,臣愿亲赴江南,刨根问底!”
沈致远却缓声道:“兹事体大,还需谋定而后动。”
李广泰当即驳道:“沈阁老,怎么个谋定法?如今国库空得能跑老鼠,盐税银子却年年‘蒸发’,底下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上面人闭着眼装睡——再拖下去,怕是要拖垮整个朝廷!”
这话,他是直直望向龙椅上的沈凡说的。
沈致远叹口气:“老臣并非阻挠彻查,只是江南盘根错节,牵出一个,后面还藏着一窝。真逼到狗急跳墙,恐生大乱。”
孙定安忽而冷笑一声:“沈阁老,您这忧思,未免太早了。”
他转身朝沈凡深深一揖:“陛下尽可放心。只要老臣这身甲胄还在,江南哪怕刮起八级风,也掀不起浪来。”
他敢这么说,不是托大。
宁国公府世代执掌京营、藩镇旧部,军中将校多出自其门下。
朝堂可以换人,军心不能乱;军心稳,任它暗流如何汹涌,终究翻不出掌心。
听他这般表态,沈致远垂眸不语。
孙定安之所以毫无保留地力挺彻查,正因为他的荣辱早已和大周牢牢捆在一起。
大周在,宁国公便是铁打的勋贵之首;大周亡,宁国府不过一堆灰烬。
历朝历代,倒戈投诚的文官数不胜数,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