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弹劾宦官最猛、下手最狠的,非左都御史李广泰莫属。二十四衙门里多少掌印太监,就因打翻一碗茶、多看了谁一眼这类小事,被他揪住不放,最后贬的贬、杖的杖,落得个凄凉收场。
所以宫里这些太监,提起李广泰三个字,牙齿都恨得发痒。
如今见他当众丢尽颜面,又被天子亲自下旨申斥,小福子这等心腹内侍,哪能不喜形于色?
可这一高兴,就忘了分寸,眉飞色舞的模样,全被沈凡看在眼里。
沈凡却并不恼——他心里清楚得很:宦官若真与外朝大臣称兄道弟、点头哈腰,那才叫皇帝该彻夜难眠。
再说郑永基刚踏进自家垂花门,传旨太监便已候在堂前。一听旨意,他脸色顿时灰败下来。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传旨太监特意提了一句:“郑大人,李御史那边,也是同一道旨意。”
郑永基顿时如坐针毡,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却想不出半点解围之法。
夫人沈氏见他焦灼不安,便问缘由。他只好把太和殿上那一出,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沈氏听了,反倒掩口一笑:“我还当什么天塌了的大事呢!”
郑永基苦笑着直叹气:“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李广泰可是执掌风宪的左都御史!咱们儿子那副德行,你心里没数?日后若被他盯上,抓个小辫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沈氏一听,笑容僵在脸上,脸色倏地白了。
沉默良久,她才低声开口:“妾身听闻,户部尚书刘文轩素来与李御史交厚……不如请老爷备份厚礼,托刘大人从中斡旋?兴许……还能化干戈为玉帛。”
“夫人所言极是,我这就登门拜会刘文轩!”沈氏话音未落,郑永基已眸光一振,脱口赞道,旋即整了整衣袖,快步跨出府门……
百花阁,是京师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里头佳丽如云,粉黛争辉,莺声燕语间,不知勾走了多少贵介公子的魂儿。
当日下午,郑永基便包下整座楼台,专候刘文轩赴宴。
“郑大人寻我,可是有要事?”刘文轩刚掀开珠帘踏入阁中,便见郑永基迎上前,忙拱手问道。
“下官确有一桩难事,非得仰仗刘大人援手不可。”郑永基一把挽住他臂弯,笑意殷勤,“酒席早已备妥,咱们边饮边叙!”
落座之后,刘文轩坦荡直言:“郑大人有话直讲,力所能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