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没有睡,烛火照见她掌心里,一闪一闪的金光。
他站了片刻,然后走过去:“五妹妹。”
这个称呼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荷香点头,将手里那支簪子收进袖中,起身朝他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邬晏看着她,她比他记忆中更瘦了些,下巴尖了,眼窝凹陷。
在普度寺时,他那时想,不过是个表姑娘,不值得放在心上。
如今她坐在养心殿的矮榻上,手里握着父皇赐的簪子,倒成了他名义上的母妃。
“父皇今夜不会醒了。”他说。
荷香轻声道:“是么……”
“太医说,父皇的脉象一日比一日弱,已是强弩之末。五妹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荷香知道,可她不愿说。
“父皇驾崩,你便不是端妃了。新帝即位,先帝的妃嫔按例迁居别宫,无子嗣者入庵堂修行。你才十六岁。五妹妹,我与你相识一场,不忍心看你落到那般田地。父皇的后宫本就空虚,你又是薛家的女儿。若你愿意,待我即位,你以薛家女的身份入东宫,与玉宜一起——”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先帝的妃嫔新帝纳为后妃,历朝不是没有先例。
先帝驾崩,妃嫔出家,新帝若看中了谁,一道旨意便能留下来。
只要在礼法上变个名分,不是难事。
只是这么做,等于把先帝的脸面踩在脚下。
他大约觉得值得。
也许邬晏确实不记得前世的事,只是不甘心,可不管他记不记得,她已经不是那个会跪在雪地里含泪唤姐姐、姐夫的人了。
荷香厉声道!“太子殿下。陛下还没驾崩,你在这里说这些,不怕陛下听见吗?”
听她骂自己,邬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怜爱地看着荷香,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五妹妹,你何必自欺欺人。你守在养心殿,能见到他睁眼吗?见他说话吗?实话告诉你,他连药都灌不进去了,陛下,只是还留着一口气,这口气咽下去,你便要面对你的人生。你才十六岁,何必守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
荷香站起来,她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可此刻,她却似在俯视。
“太子殿下,陛下只要还活着,我便守着他,请你让开!”
邬晏一笑,侧身让开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