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君雪端起茶盏,水面映着晚霞的余晖:“不记得了。”
闻此一言,荷香迟疑不决,把想说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晚风吹过树梁,将昨日夏季潮湿雨水润透的石榴小花卷到她脚边。
荷香思量再三,毅然道:“殿下,您能不能帮我找找家人?”
世间相术人皆言,梦也,与真实异也。
她能从坠河的危机中活下来,又怎能去惧怕、担忧未知的亲人?
荷香想,她需要家人。
少女贪恋俊郎郎君的好皮相,亦感恩对方的救命真情,甚至心存反哺之意。
然,失去过往,不过浮萍耳。
即便有慕艾心绪舒缓内心焦虑,可假使她真的想要与对方在一起,那便不能只是一个伶仃无依的孤女。
感受到少女语气的疏离,邬君雪微微捏紧茶盏。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家人。
夏日,本属于邬君雪的微服私访。
可在上京中,唯有一人,嫌疑最大。
相府表小姐,薛荷香。
那位姑娘父母双亡,从江南投奔上京,而名字,早已出现在太后的选秀名册上。
原本,是他自己,给太子邬晏准备的太子妃。
若眼前之人,真是薛荷香。
……他该怎么答?
一时之间,邬君雪深感这比一些折子还要难答:“我自然允你。不过,你记得他们吗?”
“……不记得。”荷香声音越来越小,隐隐被蝉鸣盖过,“可是人总该有来处。我每天对着铜镜看自己,看了又看,总觉得这张脸很陌生。有时候想,要是有一天,我走在街上,遇见一个认得我的人,她高兴叫出我的名字,而我……可能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那该怎么办?”
荷香眼里满是藏不住的茫然。
失去了记忆,她到底只是个在相府深闺养着的、才及笄不久的姑娘。
邬君雪说:“你想知道你的名字么?”
“殿下知道我的名字?”荷香双眼一下亮了,问。
邬君雪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模样,不由升起一点儿心疼。
这姑娘总是怕麻烦人。
听何安说,在船上的时候,怕添乱,便自己学着浆洗衣裳,把一双细皮嫩肉的手搓出红印。
至今,怕自己是个麻烦人,连问名字都问得这样小心翼翼。
而邬君雪,并没有直接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