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潜下去,又浮上来。
月光渐渐移到云层后头,河心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芦苇荡里的野鸭子被惊醒了,扑簌簌飞起来。
荷香不在方才那水域。
入水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赌错了。
河心的水流比表面看上去急得多,卷着人,就直往河底沉。
她拼命划动手臂,脚踝上的伤口被冷水一激,疼得肌肉痉挛。
紧接着,后脑勺撞上河底不知多少年的暗礁。
最后,她看见水面上破碎的月光,亮晶晶的,伸手便想去捞,却在碰到水面之前,就软了下去。
运河吞没了她。
荷香的发髻全然散开,衣裳灌了水,薄薄地贴在身上,就连衣带,也被水流扯松了,随着水波浮动。
少女顺着暗流,漂过了芦苇荡,水草缠住脚踝,又松开。
下游五里外,一艘两层高的官船泊在河心。
船尾蹲着个值夜的小太监,正打着瞌睡,侧着脑袋。
船身通体乌黑,两侧各站着便装侍卫,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舱门轻轻叩响两声。
“殿下。”老总管何安迟疑道,“船侧……有个姑娘。”
月光落在荷香身上,银光泠泠。
少女无所声息,若不是血色翻涌,倒有几分沉睡之意。
好似运河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片杏花落在水面上,舍不得沉下去。
邬君雪闻声,放下折子:“若是贼子,杀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