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望着她的动作。
想起方才在杏花树下,邬晏替她拢领口时,发颤的指尖。
她见过他发怒、冷笑,居高临下地睨着天下人。
独独没见过他发抖。
邬晏,朝堂上被多少人恨得牙痒,又从没人能撼动半分的东宫。
他凭什么发抖!
就因为她换了身衣裳想溜走?
荷香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不想可怜他。
前世自己躺在东宫偏殿,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在哪儿?
在御书房批折子,还是去边关了?
荷香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东宫下了好大、好大的雪。
白茫茫的漫天雪意,掩盖了她的爱、恨、嗔痴。
好烦,荷香想。
不是烦他,而是自己。
居然觉得那话说得,是那么可怜。
莲心叠好衣裙,回头见姑娘发呆,小声问:“姑娘,咱们还走吗?”
“今日走不成了。”荷香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外头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后山禅院里,薛玉宜还没有歇下。
宝琴又添了一回灯油,薛玉宜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那支赤金衔珠步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
珠子在灯下折出细碎的光,晃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宝琴……你去西偏院时,看见什么了?”
“回小姐,奴看见太子殿下站在西院里等五姑娘。殿下问她去了哪里,五姑娘回过后,殿下……”宝琴咬咬牙,“殿下替五姑娘拢了衣领。”
步摇一停。
薛玉宜垂眼:“宝琴,你觉得五妹妹好看吗?”
一时之间,宝琴不知该怎么答,支吾了半天,才说:“五姑娘是江南来的,生得白净。”
“是啊。”薛玉宜似乎也很赞同,“江南来的,生的自然是个美人儿。”
她重新拿起那支步摇。
黛粉云锦,玉环叮咚。
荷香站在晨光里,跟枝头刚绽的花苞似的。
她当时只觉得,打扮得越得体越好,旁人便不会疑心这趟出行的真正目的。
可太子不是旁人。
“可我待她还不够好吗!”
薛玉宜扔了步摇,回头直勾勾地凝望着宝琴,眼中泪水将落不落。
荷香进府六年,自己送过多少衣裳首饰,在偏房面前替她说过多少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