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前一晚便打定主意。
横竖推不掉,不如大大方方地去,让所有人都看见她进了普度寺。
天还没亮透,莲心便捧了几件衣裳出来,搁在床沿上让她挑。
荷香一一看过,停在最后一件。
“那件新做的云锦。”她说。
莲心依言取出来,抖开。
这是祖母一月前赏的锦料裁的。
黛粉底子、料子极软,映出薄薄霞光。外罩一件雪白纱衫,领口绣着细碎的梨花瓣。
腰间束一条银粉宫绦,垂着两个小小的玉环,一走便叮咚轻响。
莲心正要替她穿,荷香却按住手。
“里面再加一套。”
“什么?”
荷香起身走到衣箱前,翻到最底层,摸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裤。
那是她海棠宴上吩咐置办的衣物。
用素绢缝的,染了最不起眼的蟹壳青。上衫是窄袖短襦,下头是一条合裆收口的裈,腰间缀着双带,可以牢牢系紧,走跑蹲跳都不碍事。
可左看右看,和那黛粉仙裳,都是半点儿搭不上边的。
莲心有些迟疑:“姑娘,这裤子……”
“穿在里头,谁也瞧不见。”
荷香将那条裈抖开,自己先套上了。
裤管宽松,在脚踝处收拢,束进罗袜里,半点痕迹不露。
然后才让莲心替她穿那套黛粉衣裙,一层一层,从头到尾遮得严严实实。
镜中人肤白如雪,乌发间簪一支羊脂玉钗。
黛粉色衬得她眉眼鲜嫩,像枝头刚绽的花苞,乖巧温驯,看不出半点异样。
“姑娘可真好看。”莲心喃喃道。
这番打扮,赴宴使得,赶路也使得。
“走吧。”
东边天上刚泛鱼肚白,相府门内已停着青帷马车。
薛玉宜比荷香早到,站在车前整理披帛,闻声回头,目光在荷香身上打转。
“妹妹,今日打扮得这样好看,”薛玉宜迎上来拉住她的手,一如既往的温婉,“我差点没认出来。”
荷香依言笑道:“大姐姐,可莫要说些让我害羞的话。原本身子还没好利索,只是想着,今日要陪姐姐去皇家佛寺进香,穿得太素净,怕不妥当。”
薛玉宜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怎么会不妥当?相府的女儿家,就该常这样打扮。走吧。”
马车辘辘驶出西城门,沿官道往普度寺去。